然后用手中这喜秤自下而上,缓慢地挑起虞皎头上的红盖头,直到彻底露出一张面带芙蓉、宜喜宜嗔的美人脸来。
看着红烛下她安静端坐的身影,楚天阔怔然凝视,之前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心中只觉庆幸。
庆幸这命运的红线,即使他摔崖失去了所有记忆,也将她牵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了?”
虞皎被他不同以往的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是身体本能直觉性的提醒。
她下意识以为是楚天阔恢复了记忆,但随后又很快清醒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毫无疑问,虞皎是美的。
尤其是今日那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灵气四溢,令人见之难忘。
楚天阔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本以为已经在屋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会儿脑袋一片空白,竟连怎么说都忘记了。
“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点心填填肚子?”
他喉间干涩,不等虞皎回应,侧着脸仓促间便想退出房间。
可惜迟了一步。
“等等!”
虞皎不过一声轻呼,他便果真停下了脚步,只是仍不敢正脸朝向她。
“我不饿,而且桌上已有准备,我们还是别出去添麻烦了。”
虞皎这句话引起了楚天阔的疑惑,然而他的目光随之落到窗边时,就见那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竟不是他与虞皎二人的。
甚至还不止一两个人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就凸显出了习武的好处,楚天阔刚才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现在发觉后立马细心聆听,隐约听见外面的衣袂窸窣与呼吸声。
这分明是有人在外蹲守偷听。
楚天阔眉心微蹙,正欲推窗喝问,虞皎却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伸出柔荑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莫惊动他们。”
她摇了摇头,及时阻止了楚天阔的行为。
虞皎唇角漾开浅笑,身子顺势向他倾近半寸,楚天阔低头欲退,却听她低声道。
“想必是兰妮她们在外面想闹洞房呢,无需多管,等会听不见动静便会自行离去。”
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过咫尺,楚天阔甚至可以闻见从虞皎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比起以往的草药花香,她今日身上更多了几分脂粉堆造出来的香气。
他鼻尖翕动几下,很快又强制性让自己挪开视线,假装了然道。
“这样吗。”
虞皎看出他的羞窘,眼睛一转,忽然问出了一个与之前风马牛不相及的疑问。
“相公身上怎无半分酒气?难不成宴中没人向你敬酒?”
楚天阔脊背一僵,耳尖霎时漫开胭脂色。
“你之前说酒气熏人,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不愿让你有半点不高兴。”
不是一点不高兴,是半点不高兴都不愿。
烛花“噼啪”一声骤爆,虞皎指尖忽然蜷紧裙裾,心湖骤起惊澜——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他的眼眸。
都说一个人眼睛不会骗人,然而此刻虞皎宁愿在对方眼中找寻出他说谎的证据。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是否是楚天阔演技太过高超之故,虞皎未能从对方的凤眸中看出半分演戏的成分。
反而是自己被看得下意识后撤半步,袖摆勾住案角的红绸,余光看到桌上的酒盏后,下一秒竟主动执起。
“即使如此,这交杯酒……你总得喝下去。”
“是、是我疏忽了。”
楚天阔眸光灼灼,将两盏酒各自执起,然后将其中一盏递向虞皎,指尖微颤。
“这酒敬娘子,从此你我夫妻合二为一,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他字字珍重,真诚之意毫无遮掩,然而虞皎却是眸光一闪,借着仰头喝酒的姿势敛去那半点动容。
酒入喉间辛辣灼烫,似乎是借酒壮胆,楚天阔喝完交杯酒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直直望向虞皎。
“娘子、皎皎,我……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坦白!”
来了!
虞皎睫毛轻颤,该来的总会来,她从未忘记刚才楚天阔入门来时露出的异样。
如今对方主动开口,倒省得她胡乱猜想。
她仰头望他,抬眸时眼波流转,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那日突然降雨,我整理竹屋书籍……不小心瞧见了那桌案上匣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