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回忆起之前虞皎偶尔不小心也会称呼他为楚公子,这又为两人是旧识的事增添了新的证据。
虞皎见他醒来,见他茫然不识,该是何等失落?
楚天阔只觉胸口郁滞如堵,扶着桌边颓然坐下。
此前,他对寻回记忆一事尚不甚急切。
此刻,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心境却不同以往。从未如此刻这般,令他抓心挠肺想要恢复身体、重拾过往点滴。
这一坐,竟至夜深,晚膳也未曾动箸。
直至院中传来声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手扶门框,却又踌躇不前。
……
另一边,因雨势滂沱,虞皎于村尾林大娘家耽搁至酉时方才告辞。
“哎哟,今日多亏了皎娘子,不然我家老头子可遭罪了。”
林大娘言语间满是感激,随手自桌上抓了些野果。
“你既不肯收钱,便尝尝这果子。小儿昨日在山中采的,虽不大,汁水却足,拿着解腻也是好的。”
接着不由分说,便将那果子强塞入虞皎怀中。
虞皎抬眼望天,雨不知何时已歇,云开见晴。
刚回到家,就被坐在院中纳凉的虞伯看了个正着。
“你这是……又带了个什么回来?”
听话虞伯询问的声音,楚天阔本要打开门的手立马又缩了回去。
“可怜见的……全身都被雨淋湿了,家中尚还住的下,不如……”
即使声音模糊,有些地方没有听清,但楚天阔已拼凑出了个大概。
大抵又是虞皎救回了一名伤患,如同当日救他一般。
如此看来,他之前的种种纠结忐忑,竟显得有些多余。
或许虞皎早已放下旧情,比他想象中更为洒脱。楚天阔本该为此而松口气,但心中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愈发分明。
“咚咚咚——”
下一秒,敲门声将他的注意力挽了回来。
“楚大哥,你安歇了么?”
虞皎轻柔婉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相处日久,二人间的称呼也日渐亲近。
闻此询问,楚天阔身形微僵,片刻,终是深深吐纳,抬手拉开了房门。
他本已做好见到旁人的准备,心中亦盘桓着应对之辞。岂料门开处,景象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虞皎素簪挽发,俏生生立于檐下。
而所谓的“新患”,竟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幼犬,此刻正蜷缩在她怀中。
看着——确实怪有些可怜。
门扉开启,一人一犬齐齐抬眸望来。
未待楚天阔开口,虞皎已小心翼翼地托起幼犬未受伤的前爪,凑近颊边,向他轻挥了挥。
像是在寻求他的认同,虞皎笑得眉眼弯弯:“可爱吗?”
“嗯。”
楚天阔喉间逸出一声低应,被她目光扫过之处,竟莫名泛起一阵酥麻暖意。
仿佛积雪遇阳,悄然融化。
而后下意识侧首避开那目光,问道:“它这是怎了?”
虞皎瞥他侧颜一眼,垂首用温热的脸颊又蹭了蹭怀中瑟瑟发抖、湿毛如墨染的小犬。
“许是从镇上逃出来的,跌进了青山叔布置的陷阱里,伤了筋骨。又逢落雨……伤势有些重……”
她语含怜惜,“不过来时已稍作包扎,楚大哥,等会可以劳烦你帮忙生个火吗?我怕它夜里畏寒,不利伤势。”
楚天阔自无不应,转身便去张罗,步履竟显得有些仓促,倒似逃离一般。
待将幼犬安顿妥帖,楚天阔见虞皎眉眼间倦意难掩,只得按捺住想找她好好谈一谈的心思。
然而不知是楚天阔时运不济,抑或虞皎实在忙碌,此后三日,二人共处一室的时光,竟尚不及首日于竹屋之中。
……
这天一墙之隔的王老汉一家刚用过夜饭,见天气不错,便搬了几只矮凳坐于院中闲话。
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虞皎身上。
“啧啧,虞家那侄女真有本事!”
开口的是王家的媳妇,嫁入王家四五年了,肚皮始终未有动静。
早想去镇上求医,又心疼银钱。如今听闻虞皎治病不取分文,心中已惦念多日。
“听说她前两日一副药就把林老头的伤给治利索了,关键还不收钱哩!”
闻妻子此言,王老汉的儿子王大壮也憨憨笑道:“那正好,我们也请皎娘子给媳妇你瞧瞧身子?爹您不是总念叨要抱孙子么?要不……”
“哼!不去!”
王老汉鼻孔里冷哼一声,斜眼瞪着儿子儿媳,“要我说,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要有那大的能耐,咋不去镇上开个医馆坐堂?不收钱?那是怕治坏了惹上麻烦,赔不起罢了!”
他唾沫星子乱飞,“也就你俩这等蠢材才会信!”
看着王老汉破口大骂的模样,王大壮抹了把被喷到脸上的口水,有些无奈地朝自己媳妇耸了耸肩。
爹肯定是好面子,要他巴巴上门找虞伯侄女帮助,肯定不乐意!
却不料打脸时刻来的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