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寺的?那群专管查案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只会有一个可能,来找沈敬安的。
但是谁给他们报的信?朱栩也是一个时辰以前刚刚知道。总不能是武行疆傻到告诉了廷尉寺的吧。
朱栩不傻,略微思考便明白了原因。
东南角的私宅必然有人监视,大概是监视那里的人告诉了廷尉寺,然后他们就派人过来了。
但朱栩实在想不出来沈敬安能有什么罪,中京守的刑律司都没级别管了,而要直接派廷尉寺过来。
毕竟沈敬安能干什么谋反叛国的大罪,哪怕有什么案底也不至于动用他们。
亦或者,是有人专门给他安插了一条罪名,廷尉寺丞那个老滑头刑秩身上几乎看不出一点五大将的威风,帮人家办个事也是有可能的。
那家伙可出了名的见利忘义,墙头草做派。
这批来的廷尉寺的里面,赫然有个人一看就是领袖——他站在最前面,指挥和协调的手段明显出自于军中。
朱栩不由得感到诧异,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刑秩,他居然亲自前来,这沈敬安是知道什么大事吗?
怎么五大将里,被扯进关于他的事情的就有三个?
刑秩不知缘何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是多年沙场与党争练出来的冷静与淡漠,但当他看见朱栩时,便立刻变为了亲热和讨好。
朱栩不禁感到一阵恶寒,若是不知道他曾为了拿到中军提督的位置,亲手活剐了他那叛逃的上司,为了封个严山侯而帮助章桓灭掉了中京当地富豪吴氏上上下下五十六口人,恐怕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百姓。
“文治兄啊,怎么这半夜三更的来这里?”
刑秩对谁都是自来熟——方便以后捅刀子,哪怕他们其实第一次见面,就称呼上了朱栩的字,还和他称兄道弟。
朱栩并不喜欢这位将军,哪怕他没有氏族背景,朱栩也不会去拉拢他,这个人的不可控性太高了。
“在下没什么事情,便来拜访好友,就不劳操心了,倒是邢将军,不知您率廷尉寺这些刺奸来这里有何公干呢?”
朱栩没有叫他的字,而是直接称呼了他保皇大将军的职务,拉远了他们间的距离。
刑秩没拉上关系,有些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笑脸:“朱台端倒真是有所不知呐,今夜里发生了件怪事,刑某正在家中休憩时,一个家仆进来,告诉我在门口发现了封信,信上说沈敬安活下来了,现在就在横山侯行府中,在下便去请了皇上的诏书,才敢来此处搜查。”
说着,刑秩取出了一张诏书,行玺公章一样不缺。
朱栩刚开始还在认真听,后来却发现了不对:“邢将军说是谁的诏书?”
刑秩疑惑地看了一眼朱栩:“皇上的啊,宣文帝嘛,还能有谁?”
朱栩面色沉下来,他知道这必然不会出自章安载的本意,可那份诏书上有行玺盖下的章,那就不会有假。
看来皇宫那边出了什么变动。
朱栩看向了皇宫,那边一片漆黑,全然没有声音,正是秋冬交织之时,没有声音是正常的。
朱栩一开始有些担心章安载的安全,现在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安全问题,毕竟皇宫的守卫级别是最高的。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是朱栩能处理得了的。
他便转头看向了刑秩:“在下唐突,敢问那沈敬安犯了何罪,至于刺奸出动十余人来横山侯行府搜查?”
说到这里,刑秩突然卸掉了脸上挂着的虚假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通狄叛国。”
既然是通狄,北边那边可以通的也就一个克烈汗了,可是沈敬安怎么通?为什么通?这些刑秩一个都不清楚就来抓人,必然是指使他抓人的那个后台能量极大,以至于他有了那个信心。
说来奇怪,武行疆人去哪里了?
刑秩看出了他的疑问,就回答了他一个极其糟糕的回答。
“横山侯为了保护那个罪人,打伤了我们三五个甲士,幸亏调了不少人,这才把横山侯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
刑秩颇为得意地拍拍手:“绑起来了,现在正在柴房里面锁着呢。”
刑秩没有管朱栩愕然的神情,自顾自说出了下一句话。
“怎么样?朱台端要不要也试试被绑着是什么感觉啊?”
在被打晕扔进柴房之前,朱栩听见刑秩恭敬地朝他看不见的地方叫了一句:“成大人。”
朱栩立马想到了,能靠自己的职位办到这些事的人,只有成深一个人。
可是来不及了。
天镜高悬,寒蝉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