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涟水桥,他们终于见到了红墙金瓦的大殿。
在三个月以前,它可远没有现在年轻,但也没有现在这样,周边弥漫着的轻松气氛。
很快就要风云突变了,不知道那个年轻的皇帝能不能撑得住来自氏族的攻击,哪怕他是皇帝,也还没有太厚的根基,能不能在那个最为尊贵的地方坐稳了也不一定。袁致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成深回头看了袁致成一眼,眼神饱含着笑意,不知缘何而来的笑意。
秋风吹过涟水桥边的枫树,那可是从东海那边进贡过来的,深秋时节也就格外瑰丽。
成深则站在桥上,回眸一望,像极了值千金的佳画。
然而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气氛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朱栩和章安载在安康殿里讨论着接下来的对策已经很久了,却始终达不成一致。
章安载一直固执己见,要召横山侯进京,横山侯是白手起家,没有任何氏族背景,而且听闻他和袁氏的关系素来不睦,有一位统御外兵的将军站在他们这边总是有点好处的。
朱栩认为,武行疆一介武夫,对于领兵打仗有很高的造诣,可要是让他来参与政治那是绝不可行的。
“陛下,即使武行疆在外有兵,但他有什么理由为我们所用?即使他与氏族不睦,但与东宫也从无半点干系,召他进京风险...”
话未说完就被殿门口的一道声音打断了,那是来自成深的声音,疲惫中带着调笑的意味:“陛下,臣成深等西征回师,幸不辱命。”
不等章安载的敕令,成深就带着身后的五六个氏族重臣从殿门口走进来,章安载脸色一变,这无异于挑衅。
在经过朱栩时,成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暧昧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到了朱栩身边。
章安载终于调整过来了脸色,把方才争吵带来的激动从脸上消去,沉静地看向成深那一群人。
“卿等来此有何事干?”
说实话,章安载对于成深这些长子的拥簇能这么轻易地接受他的登基很惊讶,而在这时候尚处变不惊就更加奇怪。
“陛下应当知道,先帝驾崩于军中,而臣等秘不发丧。还望陛下莫要问罪,彼时军事劳累,军心不稳,若是宣告了先帝逝世,军中必然生变。”
这说辞倒是巧妙,扰乱军心这个理由很充分,当时前去的有四十万大军,若是出了什么乱子谁也担不起责任。
“今日,臣等带回先帝遗骸,望陛下早日安葬先帝于帝陵之中,尽早完备。”
然后他们离开了大殿,没有人对站在一边的朱栩给过眼神,毕竟只是个刚升上来的御史台端。
章安载正在沉思时,朱栩开了口。
“陛下,现在我同意您的意见了,是该召横山侯进京了。”
章安载不禁感到诧异,他面前这个人和他才争论了半个时辰,怎么成深他们一来就改变立场了?
朱栩好像猜出来了章安载在想什么,就看向了章安载,发现此时他们彼此对视了。
下午的阳光照进了大殿,照亮了龙椅上端坐的皇帝,阴影却将龙椅前朱栩的脸遮住了大半。
“这些文臣精于权谋,但除了明安侯以外,没有人手握兵权,而今我们实力太弱,没有外兵协助实在难以成功。”
“更何况,他们已经发出挑战了。这一次看来是打算不死不休了。”
朱栩和章安载对视着,两人的眼神都充斥着坚毅。
在朱栩离开大殿之前,章安载突然想起来刚才成深的反常行为,就随口问了一句朱栩。
“对了,刚才成深和你说了什么?”
朱栩默然不语,中京的更鼓又响起来一轮,阳光普照下的红尘百态宏大而庄严。
在更鼓响完一轮后,章安载看见朱栩的红唇上下一开一合,像是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方才成深的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十年经历。
“小师弟,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