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先帝的尸骨未寒,连谥号都还没定。谁在乎呢?活人的事都还没处理好,没人会管一具尸体。很可能连靖平帝的死期都得从新皇登基的那一天开始算。
尚书长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礼部大门,前往东宫,告知了礼部的要求。
最后在太后和朱栩的坚持之下,礼部那几个终于放松了点,同意在祭天坛继位,但要求太子先祭太庙再步行去祭天坛,以表真诚。
这个时候了,实在管不了太子殿下累不累了,朱栩立刻同意了这个要求。
在通往城外的朱雀大街上,当太子的车架驶过仁寿坊的一座私宅时,一直潜伏在窗口的一个矮小身影快速离开了那处私宅。
安泰坊只有遏中级别的才能住进来,而坐落在安泰坊东南角那座久不见人影的空宅突然有了人气。
花园的小路上,一人身穿红衣,步行在石径上。方才那个矮小的武士跟在他身后。
“你确定太子往祭天坛那边去了?”
“卑职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红衣人笑笑
“倒是真等不及啊,殿下,不,现在应该叫陛下吧。”
一片落花掉到了红衣人的脸上,倒是奇怪,深秋季节哪来这样鲜红的花瓣?他伸手拨开了落花。
落花上站着的未干涸的血掉到了地上,落在了石径上聚成的水坑里,立刻散开,然后是连续落下的血珠,打在圆润的,来自策平的云石上。
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吃惊的,
那红衣人长得与章安载一模一样。
祭天坛——
礼部派过来的官员正在宣读太后的诏书,坛下的百姓临时被叫起来参加登基大典,都不是很高兴,对着历史性的一刻也就谈不上欣赏。但由于对坛下甲士的恐惧,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临时搭起来的登基大典举行得很寒酸,十二旒冠和龙袍都是加急赶制的,龙袍绣金龙的部分甚至有些地方用了不同颜色的线,辛亏下面的人看不清楚,不会像之前一样被那帮老头子说有损皇帝威严。
“今太子安载,敢祭天于此,改纪宣文以肃承天命,而继皇帝位,享四海以统御万民!”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符宝郎捧着玉玺,双手递交给了章安载。
章安载接过玉玺,传承了一千年,象征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的玉玺被轻易地接了过来,天象没有和史书里记载的一样地动山摇,紫微倍明。
晴空万里,全然不见昨晚的大雨留下的痕迹,和在这祭天坛上站过的无数皇帝一样,都难以再找到。
章安载从头到尾沉默。无语,一是因为这样肃穆的场合不该说话,二是他发现,对于父亲的离世,他竟然一直没有感受到丧父之痛。
章安载不由得低眸看向了站在坛下的朱栩,发现他没有和其他臣子一样低头看地面,而是抬头看着他,眼神中似有些骄傲和高兴。
章安载清了清嗓子,没顾着礼仪,在台上下发了自己的第一道诏令
“朕下令,徙东宫侍读朱栩为御史台台端,克日上任。”
群臣都抬起了头,用惊异和羡慕的眼神看着朱栩。
朱栩也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往日一样。毕竟这位皇帝离经叛道的性子谁都管不了。
但这十年陪伴下来,朱栩和他早就不是一般君臣的关系了。
章安载转身,又看向了天,对着西面深深一揖,权当最后一次为他那只关心国家利益的父亲送行。
在章安载看来,他们早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