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却异常坚决:“若不赶快请太后下诏,恐怕殿下想安守太平也不可能了!难道您不清楚那些士族官员拟出来的遗诏是什么东西吗?您还没受够他们的打压吗?”
两人对峙了片刻,终于,太子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这就是表示默许了。
毕竟太子相信,谁都有可能骗他,除了朱栩。
朱栩也管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拉起太子就向后宫的英华殿走去。
太后曾是大家闺秀,对于各类布景都极其认真,英华殿的花园当然奢华,光是有幸前来的文人所做的辞赋都不下百余首,但此时,守门的近卫知道这两个匆匆而来的访客显然没什么心思观赏景色。
已然三更时分,太后早已睡下,对于这贸然前来的两人十分惊讶,甚至没来得及梳理好自己的乱发。
“孙儿,深夜来哀家的寝宫做什么?”
朱栩打断了打算说话的太子,看了他一眼,便转向太后:“太后。”
此时太过紧急,管不得太多了“皇上染病您可知晓?”
太后对这个问题很奇怪,难道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病吗,而且朱栩提问的方式也太过僭越,但出于自身涵养,她还是回答了他“自然。”
“那敢问太后,这几日皇上给您的书信里可有提到病情?”
太后更加奇怪了:“这几日他有书信来吗?哀家怎么一封也没收到”
听到这句话,朱栩脸色立刻一变:“太后,皇上很有可能已经驾崩了。”
太后也神色严肃起来,但震惊远大于焦虑。她很清楚,这两个人深夜来访必然有紧急之事,却不想是这么重要的事,但她也肯定他们不会撒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且慢,你可有证据?”
朱栩很快解释了一遍他的发现,又把书信递给了太后。太后仔细看了一遍书信,眉头紧蹙。
“这绝不是他的字,大体很像,但许多细微之处绝不是他的风格。可这也不足以说明他已经驾崩了,也可能只是书信被人掉包了,你还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朱栩又抽出一张纸,是从前线寄来的账单。
“账单里的开支有一部分是采药,三日前采药用银从五千两增加到了五千五百两,即使西边多黄沙,军士多染疾病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多了五百两。那么只会是皇上用药,然而,在昨天的账单里,这五百两却消失了。那就意味着,皇上病已安好,那么不会不写书信给太后,所以,臣斗胆猜测,皇上已驾崩于军中。”
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后不傻,知道他说的对。
太后一时不知怎么回应,毕竟她之前只是一个小女子,不知道朱栩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再加上他的表情一直稳如泰山,在这种大厦将倾的时候就更加难能可贵。可却又有些可怕。
太后抬眼看向太子:“那么哀家要干些什么?”
仍旧是朱栩发话:“以您的身份下诏,尊皇上为太上皇,并立太子殿下为帝,以防夜长梦多,凭臣所知,皇上身边近臣大多会拥立皇长子章安策为帝。”
太后听到这个人名时细微地皱了下眉,但这没逃过朱栩的眼睛,他看出来了太后并不喜欢这个人:“望太后立刻亲笔草拟诏书,一早便行大礼,不可再墨守成规,挑一个良辰吉日了。”
太后说到底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更何况这样她就是太皇太后,地位就更加显赫,对于她的家族而言也就有了更大的好处,便同意了朱栩的要求:“好,哀家这便拟诏。”
太子磨好了墨,太后执笔,开始书写诏书,朱栩则站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天色大亮,玄武大街上传来了打更人的锣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