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晃了晃,宁安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步伐从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出十余步,耳畔的风声愈来愈扭曲。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太后心怀异图,暗行谋逆,罪无可赦。着即褫夺尊号,于明日午时问斩,钦此。”
宁安的脚步微微一滞。
金碧辉煌的大殿,群臣俯首,一袭明黄身影高居龙椅之上,手中握着那卷圣旨。
“玉燕仙子怎会谋逆?她明明……”
“嘘!你不想活了?”
宁安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
铁索晃动,画面流转。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地上,双手抓着牢门,泪流满面:“太后!您为何一言不发,这让老臣如何为您辩驳啊?”
牢房深处,一片死寂。
再然后,一个声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殿下,殿下!太后她……她已然自刎于狱中……”
宁安的手攥得很紧。
是日,大雪,风急,画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无数个声音同时炸响,千百人同时嘶吼。
“区区无忧城之人,也敢剑指天子?”
“屁!没有玉燕仙子,你宁珩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日我赵忘尘,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她、替天下,讨一个公道回来!”
宁安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脑仁疼得要命。
真吵。
吵得她想杀人。
极致的喧嚣中,她忽然笑了。
宁安睁开眼,眼底清凌凌的,倒映着峡谷上方的天光,“原本我对查清这件案子的想法只有八分,但现在……”
她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是十分了。”
话音未落,宁安身形一动,青衣翻飞,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轻盈凌厉,步步生花。
云踪寂步,天下第一轻功。
不消内力,亦可施展。
她踏铁索而行,喧嚣声被她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至消散语的风中。
十息之后,宁安落在对岸的崖壁上。
她转过身,朝铁索另一端的赤野和容祈扬了扬下巴。
赤野激动得跳了起来,“宁老板!好样的!”
宁安双手拢在嘴边,朝对岸喊道:“容祈 ,轮到你了!”
容祈立于崖边,闻言微微颔首,没说话,迅速登上了铁索。
铁索在他脚下剧烈地晃了晃,他却不疾不徐,稳稳地向前走去。
“婆婆。”容祈突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所以,您应当清楚,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门功法的诀窍。”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望着老妪的侧脸:“对我用这门功法,没用的。”
老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却缓缓地叹了口气。
容祈不再多言,转过身,迈步向前。
铁索晃荡,峡谷风急,可他的耳边却一片清净。
什么都没有。
衣袂作响,额间银莲淡淡。
对岸,宁安抱臂而立,望着那道在铁索上稳步前行的白色身影,眉梢微微挑了挑。
真是好看的美男子。
不多时,容祈落地,宁安歪头看他:“郎君愈发好看了。”
“流氓!”容祈淡淡道。
宁安嗤了一声,转头朝对岸喊道:“赤野!到你了!”
赤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铁索。
“中州赫连氏,赫连赤野,前来无忧城拜师,请赐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吵得宁安扶额叹气。
与此同时,赤野昂目光炯炯,一步又一步的前进,等着耳畔传来会令人心神俱裂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声还是那个风声,铁索还是那个铁索。
赤野左顾右盼,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
“不对啊。”
赤野疑惑的走下锁链,来到二人面前:“不是说这条峡谷会蛊惑人心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是不是我走太快了?要不我回去重新走一遍?”
宁安“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证明你是个呆瓜。”
“啊?”赤野瞪大了眼。
容祈伸手将赤野往城门的方向推了一把,语气波澜不惊:“走了,这才刚开始。”
赤野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回头嘟囔:“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我明明做好了准备,要跟心魔大战三百回合的!这算什么嘛!”
三人沿着崖壁后面的石阶前行。
宁安忽然歪头打量着容祈,咂了咂嘴:“不对。”
容祈侧眸:“什么不对?”
“容郎君,你刚刚是不是在诓骗那个婆婆?”宁安眯起眼睛,凑近了半寸。
容祈面不改色,淡淡道:“江湖人都知道我爹和叶无忧曾是至交好友,我假装会无忧城的把戏,不过是资源的合理利用,算不得诓骗。”
赤野:“所以容兄你刚才是唬人的?这也行?!”
宁安却收敛了笑意,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语调也变得哀婉起来:“容郎君好手段,不像我,过桥用了那么久,真是伤心事被勾起来了,心里难受得紧。”
容祈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心头一抖。
宁安垂着眼帘,睫毛微颤,可怜的要命。
“你……”容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收紧,“你听到什么伤心事了?”
宁安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里雾气蒙蒙。
她抿了抿唇,神情哀切:“我听到……”
容祈攥紧手。
然而下一刻,宁安展颜一笑,演技大飙升转瞬收了个干净,“我听到容郎君你欠我十八两,居然找理由赖过去,真的好心痛啊~”
容祈:“……”
他眼角跳了跳,深深地看了宁安一眼,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宁安在身后笑得弯了腰,赤野也跟着哈哈大笑,边笑边追上去:“容兄你别走那么快啊!宁老板就这样,我欠她八十两她每天都要提好几十遍呢!”
容祈脚步却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