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娘子瞪了他一眼,旋即转身扑向简行,拽着她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摇。
“姐姐~你看他们!”
简行被她摇得身形微晃,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乖。”
扶摇娘子被她这一摸,气焰顿时矮了三分,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简行收回手,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缓缓道:“我还有一些事想不清楚,也需要时间想一想。我们在此休整几日,正好也等容祈伤势稳定些再做打算。”
她看向扶摇娘子,眼底带了几分疼惜,“万花楼那边,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残局总要有人收拾,阿摇,要劳烦你撑一撑了。”
扶摇娘子被她这般温言软语地一哄,最后一点脾气也烟消云散,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我听姐姐的话~小厨房在前面的木屋里,里头住着一个专门负责烧火做饭的老伯,姐姐想吃什么就跟他说。”
她恋恋不舍地拽了拽简行的衣袖,“姐姐~我会抽时间溜下来看你的~”
说罢,扶摇娘子转身走向门口,路过赤野身边时,还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这才足尖一点,消失在月色中。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容祈绵长的呼吸声。
宁安伸手探了探容祈的额头,又替他掖好被角。
“容祈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今夜我睡这里,二位去其他房里歇息吧,夜深了,先将就一晚,明日晨起再作打算。”
简行点头:“也好,赤野,我们走。”
赤野“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宁安背影笔直,灯火在她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竟无端让人觉得安心。
“宁老板,你自己也歇会儿,别累坏了。”
宁安没有回头,微微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脚步声渐远,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简行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朝隔壁木屋走去,身后却传来宁安的声音。
“简女侠。”
简行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半开的窗棂,宁安依旧坐着。
“你心中,没有别的疑问吗?”
简行沉默了一息,月光落满她的衣襟,山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她立在半明半暗之间,目光沉静。
“宁姑娘,你知晓这么多江湖隐秘之事,又能随手拿出药王的渡厄丹,你的身份,我不做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一路行来,我虽几次陷入迷茫,却也看得清楚,你不是坏人。你扮作容家女,若不自曝身份,凭你的心计谋算,扰乱江湖只是时间问题,可你没有。”
简行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月色之下,磊落而温煦。
“所以,我信你。”
说罢,简行不再多言,转身朝隔壁木屋走去,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柔而不折。
宁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木门之后,沉默良久,方才低声自语了一句:“叶无忧真是收了个榆木徒弟!”
夜色愈深,峡谷上空的月光渐渐偏西,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床榻之上。
容祈的侧脸浸在清辉里,眉目舒展了些许。
宁安站起身,走到屋角,随手取了铜盆,端起陶罐倒了半盆水,将铜盆放在床头小几上,又去翻找出剪刀和干净的白布,回到床边坐下。
她剪开容祈身上的衣料,轻轻一扯,昏迷中的容祈闷哼一声,眉心拧紧。
宁安的手顿住,俯下身,“忍一忍,很快就好。”
也不知昏迷中的人是否听见,眉心竟真的舒展了些许。
宁安的动作愈发轻缓,一点一点地将衣料与伤口剥离,将创口露了出来。
她将白布放入水中,拧干,从伤口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擦拭,不多时,一盆清水不便染成了浅红色。
宁安取出此前老店家夫妇给的药,拔开塞口,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而后将双手搓热,以掌心抵在他胸口,缓缓涂抹均匀。
掌下黑紫转为暗红,虽未全消,却比方才好了许多。
宁安收手,长出一口气,又替容祈盖上被褥。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盆血水,走到屋外。
月光洒在草地上,给万物披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宁安将盆中血水泼了出去。
“哗啦——”
血水泼在草地上,洇入泥土,在月色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宁安握着铜盆的手微微收紧。
同样的夜,同样的月光,同一间小木屋。
十三岁那年,她也曾在这里,泼出去一盆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