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扶额轻喟:“你可看清楚了,今时不同往日。”
晚风穿楼,掀动容祈肩头微乱的衣袂,他立在寒光未敛的剑锋旁,眸底积了十八年的沉郁风霜,愈发难懂。
“看清了,已过十八年,这个江湖很不一样,也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能知晓便好。”说罢,宁安伸手拽住尚且怔然的简行,旋身下台,“走了走了,剑拔弩张在即,咱们远避锋芒,莫要被波及。”
简行被她拽着穿过人群,神色复杂,脑子还乱着。
“收起你那迷茫又痛苦纠结的表情,今日早不是十八年前的江湖了。如今,天下太平,无忧城稳居江湖第一城,各方势力相互制衡,若凭一则十八年前的箴言,就让在场之人翻脸,当玉明帝吃干饭吗?”宁安小声解释。
寥寥数语,拨云见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字字诛心的逼问,竟只是在……演?
积压的惶惑轰然瓦解,酸涩暖意涌上简行的眼底,泪珠悬在睫羽之间,堪堪而落。
“吓死我了。”
宁安侧目睨她,“我说的虽是事实,不过十八年前你才几岁?与你无关的事,一顿道德绑架就全绑在你肩膀上了,我瞧你也是蠢笨。”
二人低语间,黄素西凝眸落在容祈额间的银莲。
“你也是容家人?”
容祈:“容家,容祈。”
黄素西凝视容祈片刻,忽然摇头一笑,惋惜道:“但你是容家男子,所以,我便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素剑出鞘,璀璨剑光如长虹贯日,将满楼烛火都压得失了颜色。
惊鸿十三剑,南川黄家不传之秘。
剑尖挽出一朵剑花,直取容祈眉心。
第一剑,惊鸿照影。
容祈不退反进,玄冰剑斜撩而上。
双剑相交,金铁铮鸣之声尖锐刺耳,迸溅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一瞬。
黄素西只觉股凛冽寒意自剑身传来,激得他虎口微麻,心头一凛。
这人的内力,竟带着几分阴寒。
“好剑。”黄素西赞了一声,剑势却愈发凌厉。
第二剑紧随而至,剑锋自下而上斜挑,直削容祈握剑的手腕,快如电光。
容祈手腕急转,玄冰剑竖立格挡。
“铛”的一声,剑身震颤不止,震得他虎口生疼,脚下退了半步。
满堂烛火被两人交手的劲风扫得摇摇欲坠,光影幢幢,将高台映得忽明忽暗。
“容兄被他压着打啊!”赤野急得抓耳挠腮。
简行摇头:“别急,还没完。”
话犹未了,容祈骤然变招。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玄冰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黄素西的剑锋,直刺他左肋。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全然不按常理出牌,黄素西猝不及防,只得收剑回防。
双剑再度相撞,劲风四散,刮得近处几张方桌上的杯盏齐齐飞起,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好!”黄素西眼中精光一闪,战意更盛,“再来!”
他步法灵动,身形飘忽,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行云流水,连绵递出。
宁安:“这惊鸿十三剑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一剑快过一剑,黄素西也算是练到大成了。”
剑光璀璨如星河倒泻,万花楼中,雕花窗棂寸寸碎裂,鎏金屏风被削去半边,连悬在梁上的绸幔都被剑光绞成了漫天碎絮。
容祈步步后退,玄冰剑在身前织成道幽寒的剑幕,将黄素西的攻势一一化解。
第七剑,黄素西剑势陡然一变,惊鸿剑自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满月般铺展开来。
这是惊鸿十三剑中的“月满西楼”,一剑之中暗藏七种变化,虚虚实实,叫人防不胜防。
容祈瞳孔微缩,猛然侧身。
一道剑光擦着他的右肩掠过,衣帛碎裂,血痕立现。
“容兄!”赤野惊呼出声。
可,就在众人以为容祈要吃大亏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一矮,玄冰剑贴地横扫,一道凛冽剑气削向黄素西双足。
这一招,使得险之又险,却又妙到毫巅。
黄素西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堪堪避过,衣袍下摆却被剑气削去一角。
他落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满堂哗然。
“好小子,竟能逼退黄素西!”
“这小少年有两下。”
“容家剑法果然邪门!”
两人重新对峙,呼吸急促。
宁安:“方才那番交锋,看似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实则招招致命,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赤野看得两眼放光,攥着拳头大喊道:“精彩!来来回回打得太精彩了!势均力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