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赤野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缓缓停在铺子前。
简行放下轿帘,转过身来,目光在宁安与容祈面上扫过。
“入万花楼,须得低调行事。宁老板,你我二人需乔装打扮,换作男客身份。”
宁安:“自然。”
简行又看向容祈,目光落在他额间那朵银莲胎记上。
“容公子,你额间的莲花太过显眼,需寻一副面具遮掩一二,此外,这一身嫁衣……也是要换的。”
宁安:“复议。”
二人同时看向容祈。
容祈倚在软垫上,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
他迎着二人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阴测测的。
“能随你前往容家,已是我最大的让步,我不会戴面具。”
简行眸色一沉:“你——”
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宁安收回拦人的手臂,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容祈。
“简女侠押送活人走镖已是不易,不就是一朵莲花、一张面具吗?小事一桩,我代劳便是。”
简行:“你要扮成他?可容祈是男子。”
宁安:“若他有明正言顺的男子身份,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乘婚轿,穿女子嫁衣?我说的对吗,容郎君。”
容祈抬眸,正对上宁安那双含笑的眼睛眼晶亮晶晶的,藏着狡黠。
他冷笑,“宁老板好算计。”
宁安面不改色,拱手道:“承让承让。”
马车停稳,赤野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到地方了!下车下车!”
三人各怀心思,鱼贯下车。
脚刚地,宁安拦住赤野,从袖中摸出一角银子,拍在他手心里。
“去附近的染料店,买一盒蛤,再去笔铺,买两支最细的毛笔,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这儿来,别耽误了。”
赤野攥住银子,一溜烟便消失在街角。
宁安目送他跑远,转身与简行、容祈一同进了成衣铺子。
铺子不大,四壁挂满了各式成衣,男女老少,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角落里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擦得锃亮,映出三人风尘仆仆的身形。
老店家原本笑盈盈地迎上来,拱手作揖,可目光刚落到宁安身上时,笑容便僵住了。
这青衣姑娘身上洇着大片的血迹,手掌上的伤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
老店家的眼皮跳了跳,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的话也吞了回去。
宁安何等眼力,一见老店家这副模样,心中便已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将容祈拽到身前。
容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耳畔响起宁安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店家……”宁安眼圈一红,泪珠子说来就来。
容祈浑身一僵。
宁安攥着他的胳膊,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父亲再娶,继母苛待于我,对我动辄打骂,后又为了钱财将我嫁给李员外做小妾,那里李员外就是个活阎罗,小妾死了一任又一任,我若嫁过去,必活不过三日,这才出此下策,让容郎替我上了花轿,打晕李员外,趁乱逃了出来……求老店家垂怜,让我们在此乔装,银子必不会少的!”
说到这里,她暗暗使劲,在容祈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容祈吃痛,嘴角抽了抽,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我与宁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小便立下誓愿,定要助宁儿逃出这虎狼之窝。”
老店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什么,柜台那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娘快步走到宁安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跟着便红了,“哎哟,天可怜见的!”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宁安,越看越是心疼,“这么标致的闺女,模样俊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被作践成这个样子?”
她回头瞪了自家老头一眼:“你还愣着做什么?去把我柜上那瓶金创药拿来!”
老店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往后堂去了。
宁安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婶婶,您真是个好人。若……若之后有人来追查我们的下落,还请您……”
“放心吧!”老板娘拍着她的手背,一口应下,“闺女啊,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老婆子我这张嘴,比城门上的铁锁还严实,必不会透露半分!”
宁安一边抹眼泪,一边扭过头,冲简行使了个眼色:“阿行,过来给店家银子。”
简行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我们要三套合适的男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宁安补充:“还需一副能遮脸的面具。”
老板娘看看银子,又看看这三人,转身去货架上翻找起来。
等待之时,老店家捧着一只青瓷小瓶从后堂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宁安手上。
“姑娘,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赶紧敷上,莫要落了疤。”
宁安接过药瓶,垂眸道了声谢。
瓶身冰凉,握在掌心,无端生出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瓶金创药,又抬头看了看正踮着脚够高处置物架的老板娘,笑意从眼底一掠而过。
宁安偏过头,对上容祈冷冰冰的目光,莞尔一笑,将那瓶金创药在容祈眼前晃了晃。
“容郎,替我上药可好?”
容祈的眼角跳了跳,唇角的笑意愈发凉薄。
“好啊,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