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死寂了三秒。
苏小鱼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果魂魄也有心跳的话。审判司的声音彻底消散后,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旷。
然后,玄冥出现了。
他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而是从大殿中央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阴影里一步踏出,仿佛那片阴影本就是他的延伸。黑色官袍上还带着忘川河底的湿气,袖口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规则乱流冲击留下的痕迹。
“你倒是答应得痛快。”玄冥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小鱼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玄冥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俯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知道古战场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一点。”苏小鱼老实说,“三百年前规则冲突的主战场,残留大量规则碎片,环境极度危险,七日是安全探索的极限。”
“知道还敢接?”玄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那是连我都需要小心应对的地方。规则碎片不是闹着玩的——它们会扭曲空间,制造幻觉,甚至改写你认知里的‘常识’。你可能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或者觉得火焰是冷的、水是烫的,然后死在自己制造的荒谬逻辑里。”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用别的办法。”苏小鱼抬起头,直视玄冥的眼睛,“红袍老者说的那些条款我听得懂——‘疑似规则异常载体需经实战验证稳定性’。如果我拒绝,他们就能以此为理由,申请将我‘暂时收容调查’。到时候别说找碎片了,我可能连自由活动都做不到。”
玄冥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不傻。”他转过身,黑色官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傻和勇敢是两回事。古战场遗迹里死过三个阎罗级别的阴神,十七位判官,阴差更是不计其数。你现在这点魂力,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您会帮我吗?”苏小鱼问。
玄冥的脚步停住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远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卷轴缓缓旋转,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不能。”玄冥的声音很低,“考验规则写得很清楚——‘监督者仅提供情报与路径指导,不得直接介入战斗或破解机关’。如果我违反,审判司有权判定考验无效,届时守旧派就能名正言顺地要求将你收容。”
他转过身,看着苏小鱼:“但我会给你准备些东西。”
三日后。
苏小鱼站在地府西侧边界的一处荒原上。
这里没有奈何桥,没有忘川河,甚至没有常见的那种阴森建筑。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土地,地面上散落着黑色的碎石,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调——橘红与暗紫交织,却没有任何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铁锈,又像是烧焦的木头,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苏小鱼吸了吸鼻子,魂体本能地感到不适——这里的规则浓度高得异常,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液体。
“到了。”
玄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鱼回头,看见玄冥站在五步之外。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套威严的黑色阎罗官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样颜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您这身打扮……”苏小鱼眨了眨眼。
“低调。”玄冥言简意赅,“从现在开始,我不是阎罗玄冥,只是你的‘监督者’。记住,进入古战场后,除非你生命垂危且符合规则允许的介入条件,否则我不会出手。”
苏小鱼点点头。
她环顾四周,荒原上空荡荡的,除了碎石就是更远处的灰色地平线。没有传送阵,没有入口,什么都没有。
“我们怎么进去?”
“等。”玄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