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又碰了。
苏小鱼看着自己手里越来越烂的牌,硬着头皮继续拆牌。她打出了原本可以做顺子的二筒,陆明杠了。她打出可以用来听牌的三条,陆明又碰了。
几轮下来,苏小鱼手里的牌已经支离破碎,连个像样的搭子都没有。
陆明却越打越顺手,手里碰碰杠杠,牌面已经听牌,只差最后一张。
“该你了。”陆明平静地说。
苏小鱼看着自己手里最后四张牌:一张红中,一张白板,一张东风,一张南风——全是风牌,连个对子都凑不齐。
按照正常打法,这局必输无疑。
她想起陆明的要求:要用最烂的打法赢。
最烂的打法……
苏小鱼盯着手里的红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把红中打了出去。
“杠。”陆明说。
杠完补牌,陆明摸到的是一张西风。
苏小鱼接着打出白板。
“再杠。”
又补牌,陆明摸到北风。
苏小鱼打出东风。
陆明这次没有杠,而是盯着那张牌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推倒了自己的牌:“胡了。”
苏小鱼愣住了。
她看着陆明推倒的牌——清一色的风牌,已经听了好几张,而自己打出的东风,正好是他要的牌。
“我……”苏小鱼张了张嘴,“我这是……”
“你赢了。”陆明说。
“什么?”
“我说,你赢了。”陆明重复道,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讶,“你用最不可能赢的牌,逼我胡了最不该胡的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小鱼:“你知道刚才那局意味着什么吗?”
苏小鱼摇头。
“意味着你的直觉,已经超出了‘感知漏洞’的范畴。”陆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在主动制造漏洞——用你的乱来,打乱原本稳固的规则体系,然后在这个混乱的缝隙里,找到新的出路。”
他走回桌前,把麻将牌一枚一枚收进木箱:“这就是为什么三百年前,地府需要规则架构师。不是因为规则完美,恰恰是因为规则永远不完美。总会有漏洞,总会有冲突,总会有僵局。”
“所以需要有人,”苏小鱼接话,“能在僵局里打开新路?”
“对。”陆明合上箱盖,“但这条路,往往不是靠‘遵守规则’打开的。”
他走到房间角落,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个棋盘。
棋盘是木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纵横十九道。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头,触手冰凉。
“最后一局。”陆明把棋盘放在桌上,“围棋。”
苏小鱼看着棋盘,头皮发麻:“我……我不会下围棋。”
“不需要会。”陆明已经开始摆子,“这是一局残局。三百年前,一位规则架构师留下的。”
他摆得很快,黑白棋子交错落在棋盘上,形成一个复杂的局面。苏小鱼看不懂棋路,但她能感觉到——这局棋有问题。
不是棋艺上的问题。
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你看。”陆明指着棋盘,“黑棋大龙被困,白棋围剿已成。按照正常走法,三十步内黑棋必死。”
苏小鱼盯着棋盘。她确实看不懂围棋,但她能“看”到别的东西——那些棋子在发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
是规则的共振。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规则场,彼此冲突,彼此挤压。黑棋的规则场正在崩溃,白棋的规则场即将完成合围。
就像……就像她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些规则冲突。
就像玄冥带她去看的那个古代魂魄怨念聚合体。
“这局棋,”苏小鱼声音干涩,“象征着一个规则冲突?”
陆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止。它象征着地府规则层最核心的一个漏洞——一个三百年来无人能解的漏洞。”
他指着棋盘中央:“这里,黑棋和白棋的规则在这里发生了根本性冲突。无论怎么走,都会导致一方规则彻底崩溃。但如果不走,僵局会持续消耗规则层的稳定性。”
“就像那个古代魂魄聚合体?”苏小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