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舱的嗡鸣声终于停了。

苏小鱼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检测舱透明的弧形舱壁，然后是舱外阎罗玄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正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技术人员调出的最后几组数据。

舱门滑开时发出轻微的泄压声。

她坐起身，手脚有些发麻。刚才在灵魂回溯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被标亮的异常事件、闪过摸鱼令图案的黑暗、凌晨3点33分的面试短信——还在脑子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鸟。

“出来。”玄冥的声音很平。

苏小鱼手脚并用地爬出检测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检测室里光线偏冷，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类似臭氧的味道，混合着仪器运转时散发的微弱热量。她低头看了看手腕，摸鱼令安静地扣在那里，暗红色的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技术人员还在操作台前忙碌，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和参数。

“共鸣确认了？”玄冥问。

“确认了，部长。”技术人员调出另一份报告，“目标灵魂波动与数据层深处的‘古老协议·第七号’产生间歇性弱共鸣，共鸣频率约每七十二小时出现一次峰值。目前未发现对数据层稳定性造成影响，但……”

她顿了顿，瞥了苏小鱼一眼。

“但存在潜在风险。”玄冥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苏小鱼的心脏往下沉了沉。

“检测结束。”玄冥转过身，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划出冷硬的弧度，“你的灵魂存在0.01%的绑定偏差，成因未知。同时与数据层古老协议产生共鸣，机制不明。这两项异常已记录在案。”

他走到苏小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出了故障但暂时还能用的工具。

“从今天起，你的灵魂状态列入勾魂司三级监控名单。”玄冥说，“每月需进行一次基础检测，每季度进行一次全面复检。未经批准不得离开酆都城辖区，不得接触任何与数据层直接连接的设备——包括但不限于生死簿查询终端、轮回记录仪、功德核算系统。”

苏小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

“有问题？”

“……没有。”她挤出一句。

玄冥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是勾魂司的内部系统界面。

“既然灵魂检测告一段落，该处理正事了。”他说。

光幕上跳出一份表格。

标题是：《勾魂司九组·见习阴差首月绩效评估报告》。

苏小鱼的心脏猛地一跳。

表格最上方是她的名字和工号，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指标：任务完成数、勾魂准确率、功德点收入、投诉次数、异常事件报告数……每项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大部分是零或者个位数。

她的目光直接滑到最后一行。

综合绩效排名：47/47

功德点累计：12点

评估结论：KPI垫底，触发见习期绩效警告

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四十七个人，她排第四十七。

垫底。

“这是你入职以来的第一个完整月份。”玄冥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勾魂司九组共四十七名见习阴差，你的综合绩效排名最后。功德点收入十二点，其中十点来自范无咎组长为你申请的‘意外发现高危目标’额外奖励，剩余两点为基础岗位津贴。”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你这一个月实际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的功德点，是零。”

苏小鱼感觉脸颊在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出过任务”、“我帮孟婆干过活”、“我还处理过数据污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要么是失误，要么是事故，要么是被罚去干的杂活，没一件算正经“任务成果”。

光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像一记耳光。

“按照《地府临时工管理条例》第七条，”玄冥继续念着规则，“见习期首月绩效排名垫底且功德点低于二十点者，触发绩效警告。连续两个月触发警告，将启动辞退程序。”

辞退。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苏小鱼的脑子里。

她之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地府还会辞退人？辞退了去哪儿？回阳间？可她的身体估计早就火化了，回去当孤魂野鬼？

还是说……直接送去轮回？

“部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那个……辞退的话，是送去轮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