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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总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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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个候选,必须全部自证为人,不承断。陆听春已解无春,宋折春那边要补,阿圆那边也要补。”

顾行舟道:“阿圆在青渡。”

“青渡灯稳,但铜页上有她名。”陆听春道,“要让她从候选里退出来,不能只靠我们说她是孩子。得让青渡自己证明,她不是春息容器。”

温清芜点头:“我让春信司传灯给青渡,让陈娘子、周掌柜、黄老丈一同作证。”

沈微明道:“宋折春呢?”

后堂里一静。

宋折春已经不在了。

花朝旧梦里,他留下一半悔意,一半旧错。他做过错事,也被更早的账法列为候选。如今要让他从“承断器”里退出来,便不能只写他有罪。

还要写他是人。

陆听春看向花朝证位。

莲花灯残骨里那一点桃花香很淡。

“找沈玉娘。”他说,“还有许棠的名字。”

温清芜轻声道:“我来传。”

三盏影灯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谢无因来试灯。

是四时山主动问人间证。

青渡灯最先回应。

周老头的声音仍旧大得不像隔着山水:“又怎么了?陆小子又欠什么新账了?”

陆听春:“……”

顾行舟站在灯旁,平静道:“不是。”

陈娘子的声音随后传来,稳得多:“陆岁师,阿圆在我身边,没有出门。”

阿圆小声道:“陆老板,我没靠近水。”

陆听春的神情软了一点。

“阿圆。”

“嗯!”

“有人把你的名字写进坏账里了。”

灯影那边静了一瞬。

阿圆像没太懂:“坏账?像陆老板欠馄饨那种吗?”

周老头立刻道:“他那也不是好账!”

陆听春闭了闭眼。

顾行舟很轻地看了他一眼。

陆听春道:“不一样。那人想说,你该替青渡春迟负责。”

陈娘子声音一下冷了:“胡说。”

周老头也骂道:“哪个王八蛋写的?”

阿圆停了一会儿,小声道:“可是我掉进井里了。”

陆听春轻声道:“你是被人害的。”

“我没让春迟。”

“对。”

阿圆又问:“那我能作证吗?”

后堂里的人都静了。

陆听春看着灯影里的小伞图,低声道:“能。”

阿圆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叫陈阿圆。我掉进水里,是有人推我,不是我让春不来。陆老板救了我,顾公子也在。我的伞修好了,娘也在,周爷爷的馄饨很难吃但我喜欢。”

周老头立刻骂:“小丫头你说谁难吃?”

阿圆却继续道:“我不是账,我是阿圆。”

青渡灯骤然大亮。

第三铜页上“陈阿圆”三个字旁边浮出一行细字:

——自证为人,不承青渡迟春。

陆听春垂下眼,长出一口气。

顾行舟低声道:“成了。”

“嗯。”

花朝灯随后亮起。

沈玉娘在旧桥边,声音比昨夜更稳。陆听春把宋折春的候选之事说了,灯影里沉默了许久。

沈玉娘最后道:“宋折春有罪。”

她说得很清楚。

“他害过人,也害过我沈家。可他不是花朝旧梦的容器,也不是所有人该忘的理由。”

莲花灯残骨亮起。

沈玉娘继续道:“许棠记得看花,沈远记得回桥,周启、林小荷、阿照……我们记他们,不是为了让宋折春替我们疼。痛是我们的,错也该分清。”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宋折春,若你还能听见,就别躲在账里。”

花朝灯里,莲花灯残骨轻轻一晃。

一缕淡淡的桃花香浮上来。

第三铜页上“宋折春”旁边也显出一行字:

——自证为人,不承花朝旧梦。

最后,只剩陆听春。

后堂里的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陆听春看向第三铜页。

“陆听春”三个字刻在那里,比其他两个名字更深。

他已经碎了无春,也解了归账。

可这页铜页来自平芜旧案,承断试案里写的是最初的“陆听春”。要让这个名字彻底脱离“承断候选”,还需要他自己当着铜页与众证说清。

顾行舟低声道:“别急。”

陆听春看他,笑了一下:“我没急。”

“你袖口动了。”

陆听春低头一看,自己果然捏住了袖口。

他松开手。

走到铜页三步外。

顾行舟站在他身侧,没有拦。

陆听春没有拿笔。

没有碰卷。

只是看着那片铜页,开口道:

“我叫陆听春。”

铜页轻轻一震。

“我曾执无春,曾入平芜,曾误判催春。”

他没有避开这一句。

也没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我不是平芜春断之因,也不是谢无因试账的承断器。陆停云把我从旧账里带出来,给我取名听春,不是为了让我回去替旧账合口。”

他停了停。

“我救过青渡,也没救下平芜。”

这句话落下时,顾行舟转头看他。

陆听春声音很低,却清楚。

“这两件事,都在我身上。但我不承断。”

平芜旧名灯亮起。

阿榕、杜怀安、沈三娘、许禾,还有那些模糊的名字,在灯里轻轻晃动。

像有人终于把他从单独一页罪里放了出来。

铜页上,“陆听春”三个字旁边浮出最后一行:

——自证为人,不承平芜旧断。

三名候选全部亮起。

下一瞬,第四行“总账影”骤然变黑。

后堂所有灯火同时一暗。

温清芜厉声道:“退!”

顾行舟一把握住陆听春的手臂,将他带回身侧。

第三铜页上,那团黑色的“总账影”从铜面上缓缓浮起。

它没有人形。

只是一片薄薄的影子。

影子里却隐约能看见无数名字、无数账页、无数被揉碎的判词。

它像被前三名候选的拒断逼醒了。

总账影终于开始找落点。

三司合卷大亮,众证灯火一一燃起。

平芜旧名灯、花朝残骨、青渡馄饨账、北顾竹篾、掌衡尺影,全都在同一刻向中央压去。

那片影子被压住一瞬。

随后,它浮出一行字。

——无活人承断,疑账归影。

陆听春盯着那行字。

“开始了。”

顾行舟拔出停雪。

“怎么挡?”

陆听春慢慢抬起左手,摸到袖中的竹笔。

顾行舟立刻看他。

“你要写?”

“写字,不写令。”

“写什么?”

陆听春看着那片总账影。

“写它不想看的东西。”

他走向长案旁那张空白灯纸。

顾行舟没有拦,只跟在他身侧。

陆听春用左手握笔,蘸了普通墨。

笔尖断了一点,落墨不顺。

他写得很慢。

第一个字歪。

第二个字更歪。

但他一笔一笔写下去。

平芜:阿榕、柳杏、杜怀安、沈三娘、许禾。

花朝:许棠、沈远、周启、林小荷、阿照。

青渡:陈阿圆、周掌柜、陈娘子、黄老丈。

北顾:顾沉川、顾行舟。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手指微微一颤。

顾行舟低声叫他:“陆听春。”

“我在。”

陆听春继续写。

陆听春。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那片总账影。

“你要归影,就先把这些名字看完。”

总账影剧烈一震。

像是被那些歪歪斜斜、毫无账法可言的名字刺痛了。

它可以吞疑账。

却不知如何吞这些不规整的人间名字。

顾行舟看着那张灯纸,忽然道:“还少一个。”

陆听春看他。

顾行舟从他手里接过竹笔。

动作很轻,没有碰到他的伤。

他在“陆听春”旁边写下三个字。

顾行舟。

字比陆听春左手写得稳。

但也不算太好看。

陆听春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顾公子,原来你写字也一般。”

顾行舟道:“能看清。”

“嗯。”

他们还站在总账影前,后堂灯火明灭不定,可这句话落下时,竟像在春信铺里寻常拌嘴。

总账影又震了一下。

三司合卷趁机展开,卷面浮出一行光字。

——众名在,人不归影。

温清芜立刻抬灯:“春信司照名!”

林知年落笔:“岁录司记名!”

掌罚司黑令落下:“掌罚司护名!”

沈微明将三盏影灯同时引回。

花朝、青渡、北顾三地的灯火,与后堂这张歪斜的灯纸连在一起。

总账影被灯火压得后退半寸。

可它没有散。

它只是沉了下去,重新落回第三铜页。

铜页上“总账影”三个字仍在。

只是比方才淡了一点。

林知年低声道:“暂时压住了。”

温清芜脸色很白:“只是暂时。明夜谷雨前,它还会再起。”

陆听春放下竹笔,左手指腹又渗了血。

顾行舟看见了,脸色沉下来。

陆听春先一步道:“包。”

顾行舟一怔。

陆听春抬眼,轻轻笑了下:“这次我自己说。”

顾行舟看着他。

“好。”

他取出药和白布,低头替陆听春重新包扎。

后堂里,所有人还在盯着铜页和合卷。

只有陆听春低头看着顾行舟的手。

片刻后,他轻声道:“顾公子。”

“嗯。”

“你刚才写自己的名字,是怕被漏掉?”

顾行舟压好白布。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顾行舟垂眼,认真把布结打平。

“要和你在一张纸上。”

陆听春怔住。

顾行舟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打完结后抬眼看他。

“疼吗?”

陆听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有一点。”

顾行舟道:“忍一会儿。”

陆听春低声道:“好。”

长案上,那张写满人名的灯纸被春信灯照着,墨迹还没有干。

“陆听春”和“顾行舟”两个名字并排写在最后。

一个歪些。

一个稳些。

灯火一晃,墨迹轻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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