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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天道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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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几步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温鸢和厉无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件事:裴映雪的身体已经差到连伪装都维持不了多久了。她不是在调息,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外面偷听。

——回去睡吧。厉无咎重新转过身。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温鸢走出石屋,夜风迎面扑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谢辞的因果线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预警,不是召唤。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有人隔着很远距离看了她一眼。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

这一夜她没有睡着。

辰时。

天道守望者在营地中央布了一座阵法。直径约十丈,由十三根灵石柱围成,柱间有细密光丝相连,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守一站在阵法旁,面容依旧冷淡。

——试炼即将开始。规则很简单:每个人依次进入阵法,阵法会将你投入天道试炼的幻境。幻境独立,互不干扰。通过试炼的人会被传送出阵法,进入天劫之海入口。没有时间限制。

岑清河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朝温鸢笑了一下——那种'我先去探探路'的笑。

他走进阵法,灵石柱之间的光丝亮了一瞬,身影消失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岑清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阵法中央。脸色苍白,眼神里有被什么东西翻搅过的痕迹。走出来后没说话,直接坐到一边闭上了眼。

守一点了点头。通过。

接下来是裴映雪。她站起来时脚步有些不稳,但走向阵法的步伐很坚定。快一个时辰后才出来,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差了——像一张纸。但她站稳了。

守一再次点头。

然后是厉无咎。他进去之前看了温鸢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用担心我'的笃定。约莫一刻钟就出来了,表情没有变化。

——最后一个。守一看向温鸢。

温鸢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阵法。

灵石柱之间的光丝瞬间亮起,比前面所有人都亮——刺目的白光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一切。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轻、变透明、变得像一缕烟。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有重量,像沉在水底。她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地面。

然后黑暗碎了。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碎片散落,露出后面的画面。

温鸢以为她会看到自己的恐惧。消散、失去因果道体、再也见不到谢辞。

但她看到的不是这些。

一棵桃花树。

很大、很老,枝干虬曲苍劲,但所有的花都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干上有干裂的纹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干了生机。

桃花树死了。

但真正让温鸢心跳骤停的,不是这棵树。

是树下的人。

一个男人跪在桃花树下。膝盖已经跪进了泥土里,穿着一身旧袍子,颜色褪得厉害。头发散着,很长,垂在地上,沾了尘土和枯叶。他面朝桃花树的方向,一动不动。

温鸢看不到他的脸。他的头低着,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周围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灵气波动都没有。

然后他动了。

抬起右手,手掌伸向桃花树——不是触碰,只是悬在空中,像想碰又不敢碰。手指在微微颤抖。

温鸢看到了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

那只手她见过。不是在这个画面里。是在三千年的漫长岁月中,见过无数次。

是谢辞的手。

温鸢的呼吸停了。

画面里的男人低下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求你回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求你回来。

第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低、更哑、更空。像一口枯井里回荡的回声,越荡越弱。

温鸢站在幻境的边缘,像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她看着千年之前的谢辞跪在一棵死去的桃花树下,对着空气一遍一遍说同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在求谁。不是这棵树——是和这棵树有关的某个人,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温鸢的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处的,像因果线被拉到极限的感觉。

她想走过去。想蹲下来和他面对面,问他是谁,发生了什么,那棵桃花树为什么死了,他求的那个人是谁。

但她碰不到他。

这是幻境。是天道试炼投入她意识中的画面。她只是一个被允许观看的幽灵。

'求你回来。'

谢辞还在说。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温鸢觉得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摸了一下脸——没有泪。她的脸是干的。

但那股涌上来的东西是真的。像是因果线在她体内崩断了一根,崩断的地方泛着酸涩的疼。

千年之前。桃花树下。谢辞求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回来。

那个人是谁?

幻境忽然震动了一下。画面开始模糊,桃花树的轮廓像水墨画被泼了水一样散开。谢辞的身影也在消融,但他还在说那句话——

'求你回来。'

声音穿透了模糊的画面,穿透了幻境的壁垒,直直刺进温鸢的识海深处。

然后一切都碎了。白光涌来,桃花树消失了,谢辞的背影消失了。

温鸢睁开眼。

阵法中央。灵石柱之间的光丝还在亮着,但光芒已经暗了下去。

她跪在阵法里,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膝盖很疼——像真的跪了很久。

守一站在阵法外面,看着她。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他看了温鸢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

——你的试炼……很特别。

温鸢抬头看他。

——天道试炼应该让你面对自己的恐惧和执念。守一说。但你看到的……不是你的记忆。

温鸢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那不是她的记忆。那是谢辞的。

千年之前谢辞的记忆。

天道试炼没有给她看她的恐惧。它给她看了一个死去的桃花树下,谢辞跪在尘土中求一个人回来的画面。

为什么?

天道试炼的规则是'因人而异'。如果它给温鸢看的不是她自己的因果——那它读取的是谁的因果?

谢辞和温鸢之间的因果线太过深厚,深厚到天道试炼在读取温鸢的因果时,顺着那条线读到了另一端的人。

读到了谢辞。

读到了谢辞最深处的执念。

温鸢跪在阵法里,指尖深深地抠进了泥土。守一的话在她耳边回荡,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试炼上了。

她在想那棵桃花树。

死了的桃花树。谢辞跪在树下。求你回来。

'捡到一棵桃花剑'——她捡到谢辞的时候,谢辞就是一把剑,一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桃花剑。

那棵千年之前枯死的桃花树,和谢辞成为一把剑之间,有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从来没有问过谢辞,在成为一把剑之前,他经历过什么。

谢辞也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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