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正式开始。
从密议结束的那一天起，归云宗变了。不是表面上的变化——弟子们照常练功、浇花、扫落叶。大阵照常运转，钟声照常敲响。但从内门弟子的感知中，归云宗的灵力场比以前'紧'了——像一根弦被调紧了半度。
冷霜落调配了玄冰阁全部资源来监测天道边界。灵石板的数据以每半个时辰一次的频率传到归云宗——每次传来的数据都比上一次更让人不安。叩门虽然停了，但天道节点的整体亮度在缓慢下降。就像一盏灯被慢慢拧暗——不是关了，但比昨天暗了一点点。
殷无辙和岑清河翻遍了灵种典籍。不是找'调和者'的替代方案——殷无辙已经确认，温鸢是唯一适合的人选。他们在找'共存方案'。灵种典籍中对天道外力量的记载极少，但零星的信息拼凑起来，能看出灵种祖先和天道之外曾经有过一种'非对抗'的共存关系。那种关系怎么建立的——记录已经失传了。
沈青萝加固了归云宗大阵。不是普通的加固——她在阵法中加入了'天道外规则防御层'。这个防御层消耗了她花骨境巅峰三成修为，但至少能在天道边界碎裂时多撑一刻钟。
一刻钟。对普通人来说很长。对修士来说——只够打一场短仗。
——
意外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温鸢正在桃花树下运转天道共鸣术。她的道果在灵海中缓缓搏动——桃花色和黑色交织，像一颗两色心脏。修炼状态很好——自从裴映雪告诉她'道果不是缺陷是桥梁'之后，她对道果的感知更加精细了。黑色不再是'异物'——是一种'来自远方的声音'。
然后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东南方向。第三颗天道节点。
那颗节点的亮度在波动——不是'被叩门拉扯'的那种波动。是一种'内部震荡'。像一颗灯泡的灯丝在颤——不是外面的风在吹，是灯丝自己在颤。
温鸢的道果猛地一震。黑色部分剧烈搏动了一下——比叩门时任何一次都强。
——殷无辙！
她的声音从桃花树下传出去。殷无辙在三息之内就到了——他的因果导引术全天候运转着，捕捉到了和温鸢同样的异常。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东南第三颗节点。殷无辙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不是外部力量。是节点内部的。
——内部？
——因果花内的锚点核。它在活动。
温鸢的呼吸一滞。
锚点核——灰域修补时被封存在因果花中的天道外力量碎片。原本应该处于'休眠'状态——被因果花的封印锁住，不会活动。
但它现在在活动。
——殷无辙用因果导引术深入检测。
温鸢感觉到他的灵力在向东南方向延伸——灰金色的因果线穿过天道网络，穿过无数灵力丝线，到达第三颗节点。因果线像一把极细的手术刀，切开了因果花的封印结构，探入内部——
殷无辙的脸色剧变。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精神力透支——是因为他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是夜烬。
两个字。让温鸢全身发冷。
夜烬。灰域危机中被打散的天道外力量碎片。不是锚点核——锚点核是'核心'，夜烬是'残余'。灰域碎片被修补时，大部分天道外力量被封存在锚点核里，但还有一些更细小的碎片——像灰尘一样——散落在裂缝周围。这些灰尘被称为'夜烬'。
夜烬原本应该被封存在因果花结构中——和锚点核一起，被因果花的灵力包裹、压制、不再活动。它们是'休眠'的。无害的。
但现在——
殷无辙用因果导引术看到了因果花内部的景象。夜烬在动。像被唤醒的灰尘。每一粒夜烬都是极微小的天道外力量碎片——单独一粒无足轻重。但千百粒加在一起——
——它们在共振。殷无辙的声音变了。不是'被叩门拉扯'的共振——是'自身'的共振。像一窝沉睡的虫子同时醒来。
——什么唤醒了它们？
殷无辙闭了一下眼。他在分析因果线的数据。
三息后他睁开眼。灰金色瞳孔中有恐惧。
——叩门。每一次叩门在天道网络中产生微弱共振——这股共振穿过了因果花的封印结构。单独一次共振不足以唤醒夜烬。但叩门持续了七天——七天、上百次的共振，在因果花内部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夜烬被共振'激活'了。
温鸢的手指收紧了。
——后果？
殷无辙看向东南方向。声音沉如铅石——
——如果全部夜烬被激活，等于天道之内重新出现天道外的力量源。不是来自外面的入侵——是从内部'苏醒'的力量。
冷霜落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远程，但语速极快——
——已有三颗节点的夜烬碎片出现活动迹象。不只是第三颗——第二颗和第五颗也有。如果全部被激活——等于天道之内出现了三个天道外力量的'种子'。
殷无辙接话。声音更低了——
——后果是祈渊不需要硬闯了。
温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道之内的夜烬碎片会成为他的'入口'。碎片聚拢后自动撕开裂缝。就像——你在门里面放了一把钥匙，门外面的人只需要走过来用钥匙开门。
裴映雪站在密议厅角落。她的天机道术在快速运转——琥珀色瞳孔中的光比平时亮了很多。头发又白了一缕。
——最快……一年。
温鸢看向她。
——三年倒计时可能缩短到一年。裴映雪的声音在颤抖。祈渊积蓄力量需要三年，但如果夜烬碎片在天道之内为他'开门'——他不需要积蓄到完整状态。碎片打开的裂缝足以让他的部分力量涌入。
一年。
365天。
比三年缩短了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