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鸢站起来。
——我需要想一想。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走出密议厅。
——
温鸢走到桃花林里。
不是桃花树下那棵——是后山新桃林。师父种的。桃树还小,只有一人高,枝干细得像手指。叶子绿得发亮,但还没到结果的季节。
她沿着桃林中的小径慢慢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泥土上偶尔有一朵小花——白色、很小、五瓣。温鸢不认识这种花,但知道它们是桃林里的'土著'。桃树种下之后,原本沉睡在土壤里的种子被灵力唤醒了。
温鸢走到一棵桃树前停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桃树的树干。万物亲和微微运转——她能感觉到这棵树的生长状态:根系在土壤中延伸,叶片在进行光合作用,树干中有水分在缓缓流动。一切正常。健康的、年轻的、充满可能的。
——师父种的。
温鸢低声说。
苏渡也喜欢种树。裴映雪在追踪天道外力量之前是太虚宫弟子,但苏渡——温鸢的前世——是灵种族长的女儿。灵种和'种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灵种的万物亲和最初就是用来'听万物的声音'——听植物生长的声音、听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听大地深处的声音。
温鸢的万物亲和没有苏渡那么纯粹。杂合血脉的局限。但足以让她感受到——这棵桃树在说'你好'。
她笑了笑。很轻。
——你好。
谢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没有声音——三千年的炉鼎生涯让他走路几乎无声。温鸢是通过道果的感应发现的——银白色剑灵之光在她的感知边缘出现,像一盏灯。
温鸢没有转身。
——你跟出来了。
谢辞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桃树前。
桃花林很安静。新桃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极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泥土上画出斑驳的光斑。
——温鸢。谢辞说。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故意压低——是今天一天他都没有怎么说话,嗓子已经适应了低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鸢看着他。
谢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银白色瞳孔中有桃花色的倒影——桃花树的光。
——你在想'要不要成为调和者'。
温鸢没有否认。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鸢心脏骤停的话——
——如果我不成为调和者,也不让你成为调和者——我们还能做什么?
温鸢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意外的话。是因为他'问'了。
三千年前——他不问。三千年的炉鼎生涯,他替苏渡做了一切决定。把苏渡的灰烬收集起来。把自己炼成炉鼎。八世轮回,他在每一世都选择了'保护'——不是'保护她想要的',而是'保护他认为她需要的'。他不问。因为他觉得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可能和自己的决定不一样。他怕那个不一样的答案。
八世。灰域。每一次——他不问。
但今天——他问了。
——如果我不成为调和者,也不让你成为调和者——我们还能做什么?
温鸢的眼泪一瞬间涌上来。不是悲伤的泪——是一种'终于等到'的释然。
她在笑。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她在笑。
——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但我们一起想。
谢辞看着她。
银白色瞳孔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温鸢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像冰面下有水流过。像被冻了三千年的湖底,突然有一缕阳光穿透了冰层。
他点头。
第一次——在面临绝望的时候——他选择'想'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温鸢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上的桃花瓣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两个人并肩站在桃林中。阳光很好。风很轻。桃树的叶子在沙沙作响。
温鸢没有再说话。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不急。
我们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