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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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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脉远在天际,云海翻涌如煮沸的白粥。

温鸢御剑飞行在万丈高空,风从耳畔刮过,碎发贴在脸上。谢辞的银灰色灵力壁面在气流里微微震颤,维持着稳定的飞行姿态。冷霜落跟在稍后方,一手攥着竹简,一手拨开吹到脸上的云雾,整个人被风鼓得像一面旗。

从宗门出发已经三个时辰了。苍梧山脉在东偏南方向,灵力飞行不能太快——温鸢的万物亲和要保持半开,既能追踪碎片方向,又不能完全暴露灵力。她把感知网压在极窄的范围里,只向东偏南探出去一条细细的线。

那条线的尽头,碎片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越近越强。

温鸢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桃木牌。木牌微微发烫。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谢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被风压得很低。

——确定。桃木牌越飞越烫。

冷霜落在后面翻了一下竹简。

——古籍上记载,苏渡第一世碎裂的地点在苍梧山脉脚下一座凡人村落。他想了想,低头看竹简上的字迹。'鹿鸣'。鹿鸣村。十几户人家的凡人聚落。

——鹿鸣村。古人取名都好有诗意。冷霜落合上竹简,摸了一下下巴。不过古籍上只记了名字,没记来历。三千年前的事了,记录不完整。

——鹿鸣村。谢辞忽然说了一句。鹿可能不同意。

温鸢差点笑出来。她没想到谢辞还有这种时候。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桃木牌拉回去——木牌越来越烫,烫到她换了一只手拿。碎片就在前方那片云海之下。

云层开始变薄。苍梧山脉的轮廓从云海里慢慢浮出来——一座主峰灰褐色岩壁泛着冷光,山顶积雪未化,两侧支脉一重一重往后叠,远的淡成灰蓝,近的浓成墨绿。

但温鸢的感知网感应到的不只是山的轮廓——是灵气。

苍梧山脉的灵气和别处不一样。浓郁得有些过分,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意,像刚下过雨的山林里泥土和花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但这种浓郁不是正常的天地灵气积聚——正常的灵气从地脉深处上涌,带着沉稳浑厚的质感。苍梧山脉的灵气弥漫在空气里,均匀得像一层雾,裹住了整座山脉。

温鸢的感知网碰触到那层灵气时,万物亲和自动起了极浅的共鸣。那种颤动很熟悉——在师父院子里感受到过无数次,万物亲和同处一室时会不自觉向他靠拢。苍梧山脉的灵气引发的颤动和那个感觉一模一样。

不是天地灵气。是万物亲和的残留。

——这里的灵气不对。温鸢说。

冷霜落闻言停下翻竹简的手,目光落在苍梧山脉的灵气层上。

——这里的灵气和大能斗法的痕迹完全不同。他沉默了一息。斗法的残留带着破坏性——草木枯死、灵脉断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草木长得比别处还好。更像是某种亲和力。一种浸透了整座山脉的亲和力。

温鸢明白了。

师父。师父当年在这里住了五年,万物亲和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扩散。五年时间,浸透了每一寸泥土、每一片树叶。三千年过去了,草木枯了又长、山洪冲了又积,但灵气的底色没有变。

那层带着花草和泥土味道的灵气,是师父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证据。

温鸢的心口微微酸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慢的酸。像一根细针在心尖上慢慢扎进去,不疼,但钝钝的。

——进去吧。

三个人降落在苍梧山脉外围。谢辞的灵力壁面收拢,冷霜落合上竹简揣进袖中。温鸢把桃木牌攥在掌心,往山脉深处走去。

古木遮住了大半天光,落叶厚得踩上去软绵绵的。温鸢走了一段,停下来,闭上眼睛。万物亲和第二层——琥珀色灵力从丹田涌出,感知网从感应切换成追踪。

碎片的脉搏骤然清晰了。

——这个方向。

她偏左拐入一条兽径,两边的灌木把视野挡得只剩一线天。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碎片的脉搏越来越强,像一根拉紧的线拽着她往前走。

然后线断了。不是消失——是到了。

温鸢停在一个山坳的入口处。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南面敞开。坳底是平坦的泥地,长满了荒草,草丛间散落着碎石和几截朽木。什么建筑也没有,什么人迹也没有。

——这就是鹿鸣村?冷霜落站在她身后,环顾四周。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困惑。

温鸢没有回答。她走进山坳,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泥地冰凉,荒草从指缝间钻出来,痒酥酥的。落叶覆盖了整片地面,腐烂了不知多少层,一踩就陷下去半寸。

回溯第三层。琥珀色灵力从掌心渗入地面,感知网穿过落叶层、腐土层、碎石,一直往下探。三千年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暴雨,把地面上的痕迹冲得一干二净——但灵力痕迹冲不干净。

回溯的画面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出现的是地面。不是现在的荒草碎石——是踩实的泥土,表面有薄薄的踏痕,人走过的痕迹,很多,很密集。

画面往上延伸。温鸢看到了泥墙——不高,糊着干草和黄泥,有几处裂了缝。墙后是草顶的房子,歪歪斜斜,一边高一边低。然后更多的墙浮上来,一间、两间、三间……十几间。泥墙草顶,参差不齐,挤在小小的山坳里。门口有晾衣绳、柴垛、乱七八糟的农具。

一个村庄。十几户人家的泥墙草顶小村庄。鸡鸣狗吠。

温鸢看到了村口一棵桃树,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树下有几个孩子在跑,最小的光着脚丫在泥地上踩得啪啪响。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女人端着水盆走过——和苏渡有几分类似,但不是苏渡。是苏渡的母亲。

温鸢看着那个女人走过去——苏渡的妈妈。苏渡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人。三千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画面继续推进。温鸢看到了村庄最东边一间最小的房子。泥墙比别的矮了半尺,草顶更薄,门口没有晾衣绳,只有一小堆柴火靠在墙根。

那间门口蹲着一个小女孩。

十岁。穿着洗到发白的粗布衣裳,辫子只有一根,用草绳系着。脸圆圆的,晒得微黑,眼睛是黑色的——还没觉醒万物亲和,眼睛还是凡人的黑色。

她在喂鸡。

手里攥着一把碎米,一粒一粒往地上撒。鸡围在她脚边咕咕叫着,她蹲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膝盖,肩膀缩着,整个人小小一团,像一只蜷缩的猫。

苏渡第一世。十岁。在鹿鸣村的院子里喂鸡。阳光照在她头顶,辫子上草绳系着的地方有一缕碎发翘起来,在风里一晃一晃。

回溯画面继续流动。小女孩喂完了鸡,走到院子角落蹲了下去——蹲在一棵老槐树根部,低头盯着地面。

她在看蚂蚁。

一只蚂蚁从土缝里爬出来,触角抖动着往前走。小女孩看了很久,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在蚂蚁前方点了一下。蚂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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