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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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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

温鸢没有睡。昨夜小辞拿回那把银白草茎之后,她趁他睡着碰了一下指尖。灵气变轻了——那股轻意从手指渗进经脉,像水面上浮了一层极薄的油膜,流速快了一丝。

快了一丝而已。但那丝变化和昨天台上碰到赵元白灵气壳时的感觉一样——轻的,像水汽。

她把草茎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胸口偏左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丹田里的缝也没有动。草茎只是让已有的灵气变轻了一点点,没有打开新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后背的淤青压在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睡不着。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明天有第四轮。她把草茎往枕头里推了推。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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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温鸢煮了粥。

小辞坐在草铺上。银白色的头发还是脏的——昨晚她来不及给他擦,他倒头就睡着了。他低着头,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温鸢把粥端过来。碗边上磕了一个口,是去年冬天摔的。

"吃了。"

小辞接过去。他喝粥的样子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发出声音。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温鸢坐在灶台边上等他吃完。手背上的胎记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桃花瓣的轮廓像一层褪了色的墨。

"草茎枯了。"她说。

小辞没有抬头。

温鸢也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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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第四轮。

"温鸢。枯脉。对阵——枝散境,陈岁寒。"

台下安静了一瞬。

枝散境。比凝叶境又高了一个大境界。灵力可以释放到体外——这意味着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陈岁寒不是外门弟子。他是归云宗杂役堂的执事,枝散境中期,平时管洒扫库房。今年被长老临时点名上台,唯一的理由是补满四轮对手。

温鸢走上台。陈岁寒站在对面,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他看着她的手——右手指关节肿着,手背上有旧伤——然后收回目光。

"开始。"

陈岁寒抬手了。第一招就释放了灵力。

温鸢感觉到灵气被封住了。陈岁寒的灵力直接覆盖了她的全身,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她的丹田。胎记微微发了一下热,然后灭了。灵气被压在缝里,一滴都渗不出来。

枝散境和枯脉之间的差距不是一道沟,是一堵墙。

第一根灵力线从陈岁寒指尖射出来。极细,极快,像一根白色的蛛丝。

温鸢往左偏了一下。不够。线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灰袍被劈开一道口子。肩上旧伤的痂被崩开了,血渗出来。

第二根。她往后退了一步。灵力线打在台面上,青石裂了一道缝。

第三根。她蹲下来。线从头顶飞过去。

她蹲在台面上,左手撑着地,喘气。灵气被压得死死的。

口袋里有银白草茎。

出门的时候她扯了一根塞进袖子里。草茎枯了大半,叶缘卷起来了,但茎还是银白色的。她碰了碰指尖——草茎的轻意还在。很淡。快没了。但还在。

她把草茎攥在右手掌心。

轻意从指尖渗进来。薄得像雾。但丹田里被压住的灵气动了一下——像被人在厚墙上敲了一小下。

不够。远远不够。但她攥着草茎站起来了。

陈岁寒看着她掌心里的东西。银白色的茎,卷边的透明叶子。

"灵植?"他说,语气里有了一丝不确定。

然后他继续出手。他没有理由停——大比就是大比。灵力线射出来。

温鸢试过了。第一根偏了一下,第二根退了一步,第三根蹲了下去。但灵力线太快了。她能做的反应在枝散境修士面前慢得像在走。

灵力线打在她的右手上。

打在掌心。打在草茎上。

草茎碎了。

银白色的茎从中间断开,碎成了三截。碎片从她手指缝里滑下去,落在台面上,最后一点银光灭了——像有人吹灭了一根蜡烛。

温鸢的手垂下去。

第五根灵力线打在她的胸口。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然后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拳。灰袍前面裂了一道大口子,胸口正中的皮肤泛红。

她看着台面。三截草茎碎片安静地躺在青石板上。和她断崖上摘的那些叶子一样——离开树就枯,离开手就灭。

"温鸢,负。"执事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下来。

温鸢坐在地上。她没有站起来。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台面上的草茎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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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最后一排。石柱后面。

小辞站在石凳前面。帽子掉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着。

他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左手袖子滑了上去,手腕上的裂纹在日光下泛着银光。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想冲上去但又知道冲不上去的颤抖。

石凳上多了五个新的指痕。比昨天深。指尖的木头碎了一小片,裂缝从指痕向外蔓延,有一道细裂纹一直延伸到石凳边缘,差一点就要断了。

温鸢走下台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她低着头,灰袍破烂,一瘸一拐。

小辞跟上了她。三步的距离。演武场上的人都在散,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灰袍小孩跟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后面。

温鸢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疼。她走得很慢是因为她在等——等身后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跟着。

走到演武场边缘的时候,温鸢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回去吧。"

脚步声停了。两息之后,又跟了上来。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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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门口。

温鸢推开门,走进去,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小辞站在门口。他看着她——裂开的灰袍,胸口的红印,右手上掌心被灵力线打出的白印。

小辞走进来。没有说话。他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把瓢放在她手边。

温鸢睁开眼睛。看到了水瓢。看到了他蹲在面前。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表情。

"我输了。"

小辞看着她。

"草茎碎了。"

小辞看着她的右手。掌心的白印。很久。他伸出左手,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上那两条裂纹。旧的一条发暗,新的一条泛着银光,末端的银白色纹路比昨天又长了一丝。

他把她的右手轻轻拿起来。

温鸢没有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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