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来。”鼬问。

佐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你还有太多事没告诉我。”

“我知道。”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你以后会知道的。”

佐助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斑的事。”鼬说。“你想知道斑为什么选你，为什么给你我的眼睛，为什么协助你复仇。”

“你知道答案。”佐助的声音很平。

“我不知道。”鼬转过身，继续走。“斑不会告诉我答案。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琳走在后面，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她想起带土站在神威空间的平台边缘，黑袍垂着，面具右眼孔后面那只眼睛没有表情。他说“给你一点思考的时间”。他说“是离开我，留在木叶，还是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没有告诉她答案，她也没有选。她来了这里。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选。她只是觉得不能待在旅馆里等，等他自己三十二岁生日那天回来，等他死了，等别人告诉她他已经死了。她不想等了。

鼬又停下来。这次他没有看佐助，他看的是琳。

“你在想他。”

琳没有否认。她把目光从鼬的脸上移开，看着路边的水渠。渠底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在草尖上跳。

“你一直在想他。”鼬说。“从你跟我们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想他。”

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的泥已经干了，裂开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皮革。

“你是该想他。”鼬转过身，继续走。“你不想他，你就不来了。”

佐助回过头看了琳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看不清表情。他把头转回去，跟上了鼬的脚步。琳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她不知道鼬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跟着他。鼬说他在找兜的位置，她说她也要去。鼬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拒绝。

路越来越窄，从碎石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田埂。两边的稻茬越来越高，高到快没过膝盖。月光被稻茬切碎，落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鼬走在前面，步伐不变，佐助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重。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腿开始发软。

她想起带土走在田埂上的背影。他走在她前面，隔了三步，黑袍被风吹起来，她跟在他后面，从来没有超过他。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超过了他，他会怎么样。也许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也许不会。

鼬又放慢了速度。他走在她旁边，和她并肩。月光落在他身上，那些裂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一道一道的伤疤。

“你怕他死。”鼬说。

琳没有说话。

“你怕他死在战场上，也怕他死在别人手里。你更怕他死在你面前。”鼬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稻茬。“你怕你什么都做不了。”

琳的手指攥住了衣角。她把衣角攥出一个褶皱，松开，又攥住了。

“你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的。”鼬说。

琳抬起头看着鼬。鼬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月光把路照成银白色，像一条河。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鼬说。“活着。活着到他面前。让他看到你。”

琳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哭，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了，她又擦。

“他不想让我去。”她说。

“他不想让你去送死。”鼬说。“他想让你活着。”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

“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的样子。但他想看到你。”

琳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里有泪。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旧疤在月光里反着暗白色的光。那些疤是铁链留下的，是苦无划开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非常疼。她需要这种疼来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鼬没有等她。他继续走，佐助跟上去。琳加快脚步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在田埂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鼬的影子裂着，从肩膀裂到脚踝。佐助的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琳的影子在中间，被两个人的影子夹着。

她想起那枚戒指。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戒指。银色的，圈内刻着三个字。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她没有拿出来。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戴。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鼬走在前面的脚步在某个岔路口停了一下。月光下三条分岔的土路像干涸的河道延伸到黑暗里。他选了最左边那条，没有解释。佐助跟着拐进去，琳也拐进去。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的脚步没有迟疑。

鼬走在最前面，背影在月光里很淡。他的身体是灰白色的，裂纹从领口延伸到袖口，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琳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带土穿黑袍的样子。黑袍很宽，把他的身体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面具。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在战场上战斗的样子。她只看过他在灶台前切菜，在走廊里吃面，在神威空间的平台边缘坐着。她忘记了他杀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也许没有表情。也许和切菜的时候一样。

鼬又停下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裂纹从他眼角裂开，像干裂的土地。

“琳小姐。”鼬叫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他没有你，会是什么样子。”

琳没有回答。她想起带土把戒指放在平台边缘的那个晚上。他蹲下来，把戒指放在石面上，站起来，退了一步。她看着那枚银色的圈躺在灰白色的光里，没有捡。她自己走出去的。那是她唯一一次当着他的面走掉。

“也许他会死得更快。”鼬说。“也许他早就死了。”

“也许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会的。”鼬说。“他和你没关系也会。他只是会死得更早。”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土路照成银白色。鼬转过身，继续走。三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前，踩在干硬的泥土上。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三根快要断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