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
“什么任务。”
他沉默了几秒。“控制水影。”
她没有接话。她把戒指转了半圈,攥在手心里。戒圈硌着掌心,凉的。她把手从戒指上拿开,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大,田埂被照成银白色。
“带土。”
“嗯。”
“你控制水影的时候,死了多少人。”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走过来。
“很多。”他说。
她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眼皮上,红的。她想起梦里的那条血河,想起那些被扔进河里的尸体,想起护额上的划痕在河水里一闪一闪的。
“带土。”
“嗯。”
“你转过脸来。”
他转过脸。月光落在他的左脸上,疤痕从眼角拉到下颌。她的脸在暗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心脏上的符咒,是谁种的。”
“不记得了。”
“你没有骗我。”
“没有。”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先移开了目光。
“我去睡了。”
她走到褥子旁边,躺下去,面朝墙壁。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躺下来,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枚戒指。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知道。她不想知道那个符咒是谁种的,不想知道带土瞒了她多少,不想知道那些梦里的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只想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有一颗糖。就够了。
她把戒指转了回来。
带土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两只凉的手指碰了一下,分开了。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裂缝。
梦变得更深了。这一次她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四周是被烧毁的房子,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里有烟味,混着潮湿的灰烬气息。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子没了,赤脚踩在碎瓦片上,脚底被割破了,但血没有流出来,伤口是干的,裂开的,像一张张干枯的嘴。她往前走,瓦片硌着脚心,疼,但疼得很远,像不是自己的脚。
废墟尽头有一棵大树,树冠很大,把月光遮住了。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晓的袍子,背对着她。她走过去,那个人没有转身。她走到他面前,他戴着面具,漩涡纹路,右眼孔。她伸手摘了面具。面具下面是带土的脸,但有一半是阴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他的右眼睁着,红色的,三勾玉。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她熟悉的那种——不是沉默的,不是克制的,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声音是带土的,但语气不是。
“那你为什么让我梦到。”
他没有回答。他把面具从她手里拿回去,扣在脸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影子的胸口有一个洞。她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像虫子,又不像虫子。她想伸手去摸,手刚抬起来,身体往下坠。
她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枕巾湿透了,不是汗,是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窗外的天还没亮,带土不在。她把枕头底下那颗糖拿出来,剥开,塞进嘴里。甜的。甜味从舌尖漫开,漫到舌根,变成苦的。她把糖吐在手心里,白色的奶糖变成灰色,沾着枕头的棉絮。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两条裂缝,一条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一条从灯座延伸到窗户。她把两条裂缝连成一条线,那条线把天花板切成两半。她在这半边,带土在那半边。她在想他。不是现在的他,是以前的他。在雾隐据点里,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那个晚上。他的手在抖,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他低着头不看她的脸,耳朵红了。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烫的。他没有躲。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个人从黑暗里拽出来。她以为只要有她在,他就不会沉下去。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戒指硌着掌心,凉的。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那行字她背得出来。他刻上去的时候,她正在装睡。她感觉到他把她的手指掰直,把戒指套进去,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她那时候想睁开眼睛,但她没有睁。她怕他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那种东西太满了,满到会溢出来,满到会把他吓跑。她把它咽下去了。咽了这么多年。
窗外有乌鸦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掐断了。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个钉子眼,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很小,像一个针孔。她把指甲塞进去,扣着那个洞,扣不掉。她把手指抽出来,指甲劈了一小块,不疼。
她闭上眼睛。带土在神威空间里给她铺被子的样子。他把褥子拉平,把枕头摆正,被子叠好放在脚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嘴角往下抿着,像一个在做作业的孩子。她靠在墙边看他,他把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被子是旧的,洗得发白,有肥皂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很安全。她以为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坏事情发生。
鼬出现在田埂上——她从医疗点回旅馆的那条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鼬站在路中间,穿着晓的袍子,护额上的划痕在夕阳里很刺眼。她没有停,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跟在后面,隔了几步。
“你梦见过废墟。”他说。
她没有回答,继续走。
“废墟里有一棵树。树下面站着一个人。你摘了那个人的面具。”
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面具下面是斑的脸。”鼬说。“但他的右眼是红的。他看你的眼神很冰冷。”
她停下来。转过身。鼬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想让你知道什么。你只是不肯说。”
“说出来又怎样。”
“说出来,你就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深。他的脸很白,病态的白。她想起带土的脸。她想起他把面具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样子,头发乱着,半边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的。温的像热过的粥,不烫嘴,但能从嘴里暖到胃里。她不相信那种眼神是假的。
“你说完了吗。”她说。
“说完了。”
“那你走。”
鼬没有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很小,黑色的。他走过来,把那东西塞进她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腰侧,凉的。
“这是雾隐的心脏符咒术式记录。完整版。”他说。“里面写了这个符咒的作用。不仅仅是控制心脏。”
他转身走了。田埂上没有其他人。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卷轴。很小,很硬,用黑色的绳子系着。她没有拿出来。她把手抽出来了。
她想起带土在她发烧的那个晚上。他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看见他坐在那里,面具摘了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她在想他是不是在念她的名字。她没有问他。她假装没有醒,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翻那个卷轴。她把卷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它,没有打开。她走到厨房,点火,烧水,煮面。带土回来的时候,面刚好出锅。她把碗放在他手里,他蹲在走廊里吃。她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带土。”
“嗯。”
“你今天去哪了。”
“任务。”
“什么任务。”
“晓的任务。”
他没有说具体内容,她也没有问。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她想起那年冬天,她生日的那个晚上。他赶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晓的袍子,袍角沾着泥。他在旅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袍子脱了,翻过来折好,塞进垃圾桶。她问他怎么扔了,他说脏了。她说洗洗就行,他说不想洗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洗。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袍子上的血迹。他以为她没有看到。她看到了。她还是没有问。她把他拉进来,关上门,把热水倒进盆里,让他洗手。
他蹲在走廊里吃面的背影。他的头发长了,发梢打着卷,后颈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她伸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他没有躲。她把手收回来,缩进袖子里。
她想起神威空间里,他坐在平台的边缘,双腿悬在白雾上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说今天月亮很好,她说神威空间没有月亮。他说他看见了,在心里。她笑了。他没有笑,但他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缩回去。
她把那个卷轴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绳头硌着掌心,她没有解开。她把它放回口袋,走到窗前。月亮很大,田埂被照成银白色。她看着那条路,想着鼬每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雾、血河、废墟、铁门、走廊。她想起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影,影子的脸上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她想起带土的写轮眼。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看了一会儿,转了回来。
她又想,如果他真的是鼬说的那种人,那他怎么会在她发烧的时候坐在床边守一整夜。怎么会在她生日的时候赶回来,把自己唯一一件没怎么破的袍子脱下来塞进垃圾桶,换上那件旧得发白的衣服,只是为了让她看不出他去过哪里。他怎么会蹲在走廊里吃她煮的面,每一根都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他怎么会每天早上走之前在枕边放一颗糖,糖纸永远是绿色的,压得皱皱的。
她想起自己问他,为什么总是绿色的。他说因为绿色的好看。她说糖不是用来看的。他说他知道,但他希望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绿色。她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她后来再也没有问过。
她闭上眼睛。鼬站在废墟里的那棵树下面,戴着面具。她把面具摘了,里面是带土的脸,但右眼是红的,眼神是冷的。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梦。那不是真的。那只是鼬塞进她脑子里的东西。带土不是那样的。带土是那个蹲在走廊里吃面的人,是那个在她发烧时握着她的手的人,是那个在枕边放糖的人。她睁开眼睛。带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今天有红豆味的饭团。”他说。
“梅子味的卖完了?”
“没有梅子味。今天只有红豆。”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饭团。剥开,咬了一口。糯米很软,红豆很甜。她嚼着,看着他的面具。右眼孔后面的眼睛没有弯。
“带土。”
“嗯。”
“你转过脸来。”
他偏过头,面具右眼孔对着她的脸。
“把面具摘了。”
他没有动。她伸出手,把他的面具摘下来。他的脸露出来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疤痕从眼角拉到下颌。
“带土。”
“嗯。”
“你以前在雾隐的时候,杀过多少人。”
他没有回答。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她身侧。
“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想要答案。”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神威空间里他坐在平台边缘的样子,白雾在他脚边翻滚。他说今天月亮很好。她想起他给她戴戒指的那个晚上,他的手在抖。她想起他把面具扣在脸上,歪着头说“琳姐姐~阿飞帅不帅~”的声音。她想起他说“你等的人在这里”的那个晚上。
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带土。”
“嗯。”
“你有没有骗过我。”
沉默了很久。
“有。”
她把戒指转了回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褥子上,面朝墙壁。他躺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那一拳的距离上。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缩回去了。她没有缩。她把手留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鼬站在田埂上的样子浮上来。他说的那些话——“你梦见过血雾之里。那些被处决的忍者,护额被划了一刀,尸体被扔进河里。那些事发生的时候,谁在控制水影,你应该知道。”她睁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裂缝。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带土的呼吸在她身后,很轻,很均匀。她知道他没有睡。他也知道她没有睡。
她又闭上眼睛。记忆涌上来,不是鼬的,是她自己的。带土在神威空间里给她倒水,水是温的,杯子放在她手边,杯壁上凝着水珠。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她问他水什么时候烧的,他说刚才。她说她没听见水壶响,他说他用查克拉烧的。她问他查克拉还能烧水吗,他说能,只是不划算。她笑了。他看着她笑,嘴角没动,但眼睛弯了。她喜欢他眼睛弯的时候。那种时候她觉得他离她很近,近到不像隔了十几年的沉默和隐瞒。她想伸手去碰他的脸,但她没有。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她睁开眼。带土的手还放在那一拳的距离上,没有收回去。她把手伸过去,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两个戒指碰在一起,响了一声。
“带土。”
“嗯。”
“你明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
“真的?”
“真的。”
她没有接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两个人躺在黑暗里,手扣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鼬没有再来她的梦里。乌鸦还在,每天早上窗户外面都会蹲着几只,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发亮。她拉开窗帘,它们飞走,傍晚又回来。琳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她不赶,也不看,只是偶尔在晾床单的时候,余光扫到电线杆上那些黑色的影子,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一会儿,然后继续把床单拉平。
那天傍晚,她从医疗点出来,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天边还剩一层橘红色的光。田埂上没有人。她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看见鼬站在前面的小桥上。他没有穿晓的袍子,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护额放在口袋里,鼓出一个长方形的形状。他站在桥中间,两只手撑在石栏上,看着桥下的水。水流很慢,水面浮着几片落叶。琳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也看着水面。
“你今天没有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她说。
“你不喜欢那样。”
“你知道了还那样做。”
“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确认什么。”
鼬没有回答。他从石栏上直起身,转过身,背靠着石栏,看着远处的田埂。田埂尽头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山,山是黑的,天是蓝的。
“你对斑怎么看。”鼬说。
琳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她摸到那颗糖,糖纸皱皱的,她没有拿出来。
“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水面收回来,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泥,干了,裂开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皮革。
“我和他之间,”她说,“可能像没有血缘关系的佐助和你。”
鼬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深,但她的目光没有躲。
“我知道了。”鼬说。
他从石栏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陈旧的气味。他低下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眼前的人,可能不是你爱的人。”
琳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她没有拿糖,没有拿戒指,只是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护目镜,橙色的,戴在额头上。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花被捏皱了,花瓣掉了几片。少年的耳朵是红的,说话结结巴巴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她记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把花塞进她手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把掉在地上的那几片花瓣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又跑了。那个少年没有疤,两只眼睛都是好的,左眼不是空的。那个少年的名字叫带土。只是一瞬。画面像水泡一样浮上来,破了。她眨了眨眼,鼬还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人和爱都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化的。”她说。
鼬摇了摇头。他没有解释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是否定,不是肯定,更像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叹息。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桥下的水。水流很慢,落叶被水泡软了,边缘卷起来,像一只只缩起来的手。
“你是不是有别的事。”琳说。“你停留在这里这么久。”
鼬沉默了几秒。
“咒印的解法,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琳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瘦,颧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凸出来。
“逼出宿主,封印它。”
鼬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一瞬就平了。
“谢谢。”他说。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下桥头,沿着田埂往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咒印的术式记录,你看了吗。”
“没有。”
“你该看看。”
他继续走。脚步声在田埂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琳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甜味从舌尖漫开,漫到舌根,变成淡淡的酸。她把糖咽下去了。
她转过身,往旅馆的方向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田埂被照成银白色。她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鼬说的那句话——“你眼前的人,可能不是你爱的人。”她在脑子里把那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像看一个看不懂的忍术卷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她不明白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深想。她把那句话压在舌头底下,和那颗糖的甜味一起咽下去了。
旅馆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带土坐在床边,面具摘了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你回来了。”他说。
“嗯。”
“吃了吗。”
“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灶台上的火打开,锅里的水烧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很大,田埂被照成银白色。桥头没有人。她把窗帘拉上了。
她把那个卷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黑色的绳子系着,绳头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她解了很久,解开了一个结,又有一个结。她失去了耐心,把绳子扯断了。纸卷在桌上展开,墨迹密密麻麻,有些字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她认得“心脏”“符咒”“嵌入”“不可逆”这几个词。她把这几个词,连同后面那些符号一起,连在一起,得到一句话:心脏符咒嵌入后不可逆,施术者可操控符咒控制他人意志。她把纸卷卷起来,用断了的绳子扎了一下,塞回抽屉里。
带土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把碗放在她面前。她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面条很烫,她吹了两口气,吸进嘴里。他也端了一碗,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吃面,谁都没有说话。她把面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他收走碗,洗了,摞好。她走到褥子旁边,躺下去,面朝墙壁。他躺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带土。”
“嗯。”
“你今天去哪了。”
“任务。”
“什么任务。”
他沉默了一会儿。“晓的任务。”
她没有追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那行字在黑暗里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盯着墙壁上的裂缝,把戒指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