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马星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你不是守护生命的奥特曼吗?”
“因为她是罗塞塔。玫瑰。罗塞塔。”美菲拉斯神经质地重复,“她是那个罗塞塔。毁灭了百特星的光之魔女!她做的出来,她真的会杀掉所有人!因为她就是一个神经病!”
和疯子赌命?黑暗星人是亡命之徒,但他们也绝不接受毫无意义的死亡!
??【从闪耀的星星彼岸,泪水所传达的摇篮曲】
巴巴尔星人尖叫:“你赢了!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
缎带徐徐收回。黑暗星人带着怪兽头也不回地离开。魔王现在要面对的,是满怀愤怒的昔日友人。她举起钥匙,操控奥特之星更改轨道,然后身体晃了晃,光芒解体,无力维持奥特曼的姿态。
黑发的女性耗尽体力,从空中坠落。
【……一直到和平那一天为止】
*
翠绿色的星星正在远去。
罗塞塔从坑洞里爬起来,身上泥土簌簌掉落。她站在两颗星辰之间,仿佛被两颗星星的引力捕获,巨人与人类的轨道同时交汇,撕扯着她的存在。
只能依靠着巨大的钥匙才能勉强站立,但是她仍不松手,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抓着金色的钥匙。黑发的女性努力地挺直脊背,艰难地抬起头。黑色的发丝与蓝色的缎带在狂风中凌舞。罗塞塔不知道抬起头会看见多少人失望愤恨的眼睛,但是她不会逃避,她会承担自己造就的一切结果。
风停了。
一双红色的手捧起她的脸。散发白光的人形从空中落下,缓缓漂浮在她的面前。V看着她的眼睛问:“值得吗?”
“你挽救了地球,但是不会有人感激你。所有人只会畏惧你的疯狂,哪怕是你所珍爱的奥特曼们。”
“竭尽所能,机关算尽,反倒换来众叛亲离。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在乎。”
罗塞塔喘着气看向悲悯的虚妄海妖精,她重复道:“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需要结果。结果就是大家都活下来了,那就是我赢了。”
“如果他们要为此憎恨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V凝望着黑发女性的面容,她的笑容渐渐淡去,银族面无表情地说:“但是我不高兴。真是的……”她叹息着说,“这份感情是来自希尔德吗?总不能是我怜惜这样可悲的你吧?”
漂浮在空中的银族双脚落地,她叉着腰说:“就让我给你一点小小的帮助好了。亚理,向我许愿吧,这一次我分文不取,只要你对我请求,只要你向我祈祷。来,将一切逆转!”
V向她伸出手。
“我……”
罗塞塔的心跳缓缓加快,千金难买的愿望触手可得。该说什么,该许下什么愿望,才能将覆水收回,将所有眼泪逆流?
无往不利的直觉向她低语:不可以【贪婪】,不可以【傲慢】,不可以【自以为是】。
她松开奥特钥匙,握住V的手,嘴唇颤动,她说:“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们都能回到昨天。”
东京常驻的人口是1400万,还有其他地区因为怪兽灾害死去的人们,这个数量级,就算使用生命固化装置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
“起死回生啊……多么傲慢,与你十分相称。”
V微笑着应允,她张开双臂将亚理抱入怀中,白色的光芒像是丝茧包裹住她们。一道巨大光柱贯穿天地,世界从定格中脱出。【罗塞塔】再次变身出现。
*
巨人们赶到蓝族坠落的地方,巨大的奥特钥匙斜插在大地中。人类的卫星也追随着那个可怕的蓝色身影,他们看见那个纤细的蓝色身影站在奥特钥匙的前方,白色的角翼完全张开,光芒在羽毛上流转,好像在准备施展什么咒术。
“罗塞塔!你要干什么?”佐菲放缓的声音,示意其他人都不要靠近,他害怕他们又刺激到罗塞塔的PTSD。蓝族闻言回过头,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天真无邪。赛文就在佐菲的身边,她却没有看他,仿佛过来的几个人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是佐菲喊她了,所以出于礼貌,【罗塞塔】回答了他:“我要做一件大好事。”
“……什么?”佐菲疑惑地问。
【罗塞塔】转回去,双手在小腹前交叠。然后她开始念诗,或者说,开始吟唱。
“彼岸、洄鱼、未竟之影。”
“天地非恒,时不为流,编篡万象之音,扭曲善恶之轴……”
“……遍历劫波,始见春秋。”
——【壳中迷梦·世界】。
随着蓝族口中婉转如歌唱的念诵结束,天,亮了。
佐菲惊骇地抬起头,他看见太阳从西方升起,天上的星河倒转。崩塌的房屋以诡异的姿势自行重建,破碎的玻璃被无形的手拾起拼合,裂开的地面轰隆隆地合上。世界上的每一滴雨水都飞回天空,回到云层之中。更远的地方,太空中爆炸的空间站残骸聚合拼接,炸成分子的细胞组成人形。血液回归身体,伤口自行愈合。绽放的花朵合拢退回花苞,结出的果实回到花房。医院里失去呼吸的老人艰难吸气,心电图上的直线开始起伏。百子在地上睁开眼睛,茫然地爬起来,看见时钟上的刻度是早晨6点。所有的人,死去的人,受伤的人,都回到了【前一天】。
那是何等伟大的神迹!未曾死去的人们通过卫星转播见证这一宏大的画面。世界在倒带,他们的记忆和认知却不受影响。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忌惮都被虔诚取代,许多人在电视前双手合十,向蓝色的神明祈祷。
“天啊,那不是恶魔,她是【天启】。”
一位普通的地球防卫军放下手中的通讯器,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他是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灾难发生的时候他相信主一定会来拯救人类。果不其然,主派来了祂的天使,降下启示。他落下狂喜的眼泪,那个蓝色的巨人,就是慈悲的使者!
这是……我做的?
罗塞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被自己的手吓到。她缓缓地握紧拳头,脑海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放声大笑。
V在说话,她大笑着说:“终于,你终于发现了吗?”
“从哪里开始?世界被扭曲得和你的记忆完全不同?从何时开始?那些神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你?”
“你已经不能对自己身上的重重疑点视而不见,逃避自己的起源和力量啦!亚理,不要妄想做一个正常的奥特曼,不要妄想追求幸福,度过平静的一生!你注定要踏上道路,追寻那至高的真理。”
“来找我吧!去寻找无数愿望的起点,去寻找多重历史的源头,去获得你本该掌握的力量。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好,无论花费多长时间都没有关系。我会等你的,我会在那条道路的尽头(王座)上等待你。”
“你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耳边属于希尔德的声音渐渐消失,疲惫和脱力感涌起,视野里出现噪点,她已经透支太多力量,撑到现在都算奇迹。彻底昏迷之前,她看见赛文焦急地朝她跑来,黑暗吞没眼前的影像。
合眼之前,一只红色的飞鸟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