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心中一紧,拔腿往小院飞奔。
院门开着,她蹿了进去,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糟乱景象,家具物什都一如往常地摆放着,金光云影照拂在院中各个角落,玉兰树下,一小郎坐在石墩上,纤纤素手捏着针,埋头缝着衣物,墨发被风卷起又落下,美得像一幅画卷。
似是听到她的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脸上倏地出现一抹喜色,又像是想到什么,双眸含羞垂了下去。
宋锦棠走近了,问:“方才可看到什么?有人来家中,或在门口路过吗?”
叶明疏茫然地抬起头,“未曾。”
“哦。”他话锋一转,“方才林夫郎来了,我向他借了针线,帮你缝衣服。”
他举起衣服给她看,这件衣服是宋锦棠修桥时不慎把袖口划破了,她脱下来后丢在一边没管,不曾想他竟然帮她缝制,还缝得看不出破过的痕迹。
宋锦棠心中一暖,“多谢。”
“不用谢,为棠棠做点什么是应该的。”
宋锦棠笑了笑,坐在石墩上,心中思虑万千。那日遇见的流寇要钱要人,被赶跑时很是不甘心,这次乔装到了村子里来,却什么都没干?
什么时候流寇也大发善心了?
“这是什么?”叶明疏盯着宋锦棠手中的包裹问。
宋锦棠把其中一个包裹给他,“镇上买的柑橘糖。”
“给我的吗?”叶明疏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的糖果都用糖纸包着,打开后散发出一阵柑橘的清甜香气,他塞了一颗入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甜腻腻地说:“谢谢棠棠~”
“棠棠你真好,事事都想着我。”
宋锦棠看着他单纯无辜的模样,心中极速闪过一个念头,她捻起一颗糖在指尖转动,忽然问道:“你知道,十八年前的那场战役吗?”
叶明疏脸上的笑意定了定,“什么?”
“没听说过吗?当年玉阙皇帝御驾亲征,打破三国和平盟约,主动对央璃发起进攻,夺下五座城池,一夜之间,生灵涂炭。”
叶明疏手上的糖纸捏成一团,讪笑道:“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你好像没和我说过,你是什么时候忘却往事的?”
“大约是……一个半月前吧。”叶明疏眉头蹙了起来,可怜兮兮道:“棠棠,我真的不记得了,我若是想起来,一定告诉你,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说着伸手来扯宋锦棠的衣袖,苦苦哀求。
宋锦棠忽然握住他的手,白皙嫩滑的手指和她布满厚茧的手天差地别,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
精湛的绣工,娇贵的身子,不俗的气质,一半央璃人的长相,又在差不多的时间落难,就算是京城的贵公子,也没有几个能这么贴切的。
她缓缓开口,“我方才去镇上,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叶明疏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很紧,怎么也抽不出来。
“黑甲卫正在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宋锦棠故意卖了个关子。
叶明疏皱了皱眉,“黑甲卫是干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宋锦棠握着他的手在指尖轻轻揉搓,慢悠悠解释:“黑甲卫乃宫中禁军,只听皇帝号令,这次派她们出来是为了找失踪的三皇子,巧得很,他也在益州失踪,你说他现在还活着吗?”
叶明疏茫然地摇头,忽地反握住宋锦棠的手,指尖抚摸着她掌心的厚茧,心疼道:“你手上这么多茧子,平时一定很累吧?”
“习武之人都是如此。”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摩挲着,激起丝丝痒意,宋锦棠不自在地想收回来,谁承想却被他握住,贴在了他的脸上,嫩滑的肌肤覆盖了整个掌心。
他道:“棠棠,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想,我家中应当是不差钱的,等我想起来了,找到母父,到时我给你很多很多钱,你就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不用再风吹日晒地走镖了,好不好?”
宋锦棠咽了咽喉咙,没说话。
他抿了抿唇,接着说:“我知道你还无法接受我,不过没关系,喜欢棠棠这件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你若不想听,我以后不会再说,我会藏在心里,藏到天荒地老,昨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他脸上绽开羞涩的笑,宋锦棠只觉得掌心十分的火热,感觉下一瞬就要烧起来了。同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说得那样真诚,不掺杂一丝假意,还处处为她着想,自己却因为听来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他,对比之下,实在不堪。
不管他是何身份,至少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没有实证就胡乱将他判刑,实在冤枉。
“我……”宋锦棠抽回手,十分生硬地转了个话题,“糖好吃吗?”
叶明疏一愣,莞尔道:“好吃,很甜,你尝一个。”
他贴心地剥了一颗,送到她面前。
宋锦棠指尖捏起,塞入口中,柑橘味在嘴里四散开来,酸酸甜甜的,正是小孩子最爱的口味。
看来她没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