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接过喝了一口,由衷地夸赞,“想不到宋娘子还有此等厨艺,当真是一表人才、内外兼修,只是为何还未婚配呢?”
对于这种问题,宋锦棠一向不愿回答,干脆看向末雨,后者顿了顿,随口胡诌一句,“那个……三娘,她有婚约在身,只是人在京城,待这次回去后就成亲了。”
“……”宋锦棠转回了厨房,这样的谎话,末雨不知道编排了多少,要么说她身有隐疾,不便成婚,亦或是她夫郎因病早逝,伤心过度不愿再娶。这会儿又凭空多出一桩婚约来。
虽是瞎说,但也有好处,成功阻挡了想给她说亲的人家。用末雨的话来说,她往那儿一站就容易招蜂引蝶,以至于上战场都要她戴着面具。
美其名曰:凶猛一点才有威严,才镇得住手下。
林娘子又聊了会儿才走,末雨进来连喝了两碗鱼汤,边喝边说:“过几日林家办潮礼宴,左右我们也走不了,林娘子既开口邀请,也不好拒了,你替我去吧,明日我去镇上买两盒却月糖回来送礼。”
却月糖,俗称避子糖,千百年来,民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新婚妻夫需度过两年养婚期,期间不提倡孕育子嗣,却月糖由此兴盛,节日往来送盒却月糖成了一种习俗,母父也常为未出嫁的儿郎准备一些放进嫁妆箱里,以示珍重。
宋锦棠盛起一碗鱼汤放在一边,“桥修得差不多了,我去买吧,你忙你的。”
“行。”末雨喝完了鱼汤,拍了拍圆鼓的肚子,回屋了。
宋锦棠盯着鱼汤发了会儿愣,听到门口的动静后,转头望去,只见来人轻倚在门框上,手指绕着一缕头发,面色看不出喜怒,轻声问:“棠棠要去吗?”
“嗯?”宋锦棠不确定他问的是什么。
叶明疏走近了,在她面前站定,又问了一遍,“潮礼宴,你要去吗?”
宋锦棠点头,“林娘子亲自相邀,不去不好。”
主要是怕惹人生疑,议论多了,麻烦就来了。
叶明疏垂下眼睫,目光缓缓落到那碗鱼汤上,“这是给我的?”
“嗯。”宋锦棠端起来递到他面前,“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明疏抬起一只手,没立即接过,而是碰了碰碗壁。
“放心,不烫。”
鱼汤已经放了一会儿,没有那么烫了,现在入口刚刚好。
叶明疏指尖微顿,眼里极速划过一抹羞赧,“没想到棠棠竟然记得。”
宋锦棠没察觉到他的神情,不以为意道:“我记性向来不错。”
他怕烫,从吃面那次就记住了。
叶明疏失笑,接过鱼汤轻抿一口,双眸眯成了一条线,“好喝!”
“棠棠好厉害!竟然做得这么好喝?赶上宫廷御宴了。”
宋锦棠挑眉,“哪有那么夸张?”
叶明疏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宋锦棠只当他是恭维自己,轻笑摇头,看着他喝。
他喝到一半,忽然抬起头,举着碗往他面前送。
“不喝了?”
叶明疏摇头,“这是最后一碗了,分你一半。”
宋锦棠抿唇,谁说是最后一碗了?但她终究没说出口,而是把碗推了回去,“我喝过了,你喝吧。”
叶明疏头垂了下去,神情有些失落。
“又怎么了?”宋锦棠发觉眼前之人和三岁孩童差不了多少,转眼之间便能由笑转哭,又能从哭变笑。
若论麻烦,没有人比他更麻烦了。
叶明疏的声音低低的,他踌躇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你不肯答应我,是早就有了婚约?”
“……”
宋锦棠默默侧过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她认下这个谎,或许就不用害怕他的纠缠了。
他应该也不会纠缠了吧……
“是吗?”他抬头追问,眼眸里闪烁的水光仿佛下一瞬就要化身成硕大的泪珠,擂鼓一样敲砸她的心。
“……不是。”
终究是不想看见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宋锦棠解释:“她骗人的。”
叶明疏眼中的水光咽了回去,问道:“为何要骗人呢?”
宋锦棠无奈编出一个理由,“因为她怕我娶的夫郎不孝敬她,所以要精挑细选,挑到一个满意的才行。”
叶明疏似是没料到会是这个说法,不禁笑了起来,“雨娘子真有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棠棠也很有意思。”
宋锦棠拿他没辙,只好笑了笑,“喝完了就早点回房睡觉吧。”
“好~”叶明疏一口饮尽剩下的鱼汤,转身准备离开,临到门口又突然转了回来,凑到宋锦棠跟前问:“棠棠不讨厌我吧?”
宋锦棠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茫然地摇头:“不会。”
“那是不是也有点喜欢?”
……喜欢么?
宋锦棠更加迷茫了,又怕辜负了他的心意,诚恳道:“我不知道。”
叶明疏愣了一瞬,被她的坦诚逗笑了,“你果然很招人喜欢呢。”
不等宋锦棠回应,他凑近一步,双手勾上她的脖颈,细长的眉眼扬起好看的弧度,“那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靠得太近了,宋锦棠想躲,奈何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动不了,只木讷一句,“什么?”
话音刚落,微弱的烛火晃了一下,纸窗上的两道剪影重合在一起,蜻蜓点水般触碰过后,又迅速拉开。
叶明疏耳垂泛起红晕,眼中水光潋滟,说话的声音发着颤,“知道了吗?”
宋锦棠只觉得脑中有惊雷闪过,炸得耳内嗡嗡作响,唇瓣上转瞬即逝的触感,像枚失了箭头的箭矢,有力又轻柔地挑动着她的心弦。
他……
“你……”宋锦棠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能皱了皱眉。
叶明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羞涩地往后退开,“我失态了,娘子恕罪。”
说完,他马不停蹄地跑走了,独留宋锦棠一人呆愣在原地。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