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他并不图什么回报,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若是他因此把感激之情当□□慕,那才令人头疼。
趁着他在吃,无暇顾及旁的,宋锦棠道:“接下来几日我和师傅都要去修桥,早出晚归的也不在家里吃,你不会做饭就去隔壁林家吧,我会给林娘子一些银钱,拜托林夫郎照顾你。”
叶明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良久后,点了点头。
“外面冷,你进屋吃吧。”宋锦棠站起身,去厨房烧热水洗漱。
末雨早就在厨房等她了,“说吧,怎么回事?”
宋锦棠在灶台旁蹲下,往里添了一把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斟酌半晌,道:“他还小,分不清什么是恩情。”
末雨作为过来人,一眼便瞧了个明白,“莫要怪我多嘴,先不说我们有要事在身,他是何身份如今都不知晓,虽说央璃和玉阙成亲的人也有不少,但我们终归身份不同,麻烦事不是一般的多,总归不好……”
她说着神色暗淡了下去,宋锦棠明白她的担忧,末雨的夫郎就是玉阙人,她的经历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她觉得末雨过于担忧了,“总不会是皇亲国戚吧?”
“那可说不准,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宋锦棠起身看了眼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的水泡炸开,往上冒着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轮廓。
“放心,我心里有数。”
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宋锦棠强调一遍,“我只是把他当弟弟。”
第二日一早,宋锦棠把叶明疏托付给林家后就去了村口。林夫郎得了银钱,乐呵呵地拉着叶明疏的手就进屋了,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正在吃早饭的林桑瞥他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
林夫郎却催促道:“桑儿,别坐着了,快去给客人盛碗粥来。”
“客人?什么客人啊?”林桑不悦道:“他不是托付给我们家的吗?”
碍于宋锦棠给的实在太多,林夫郎嗔怪起来:“你这孩子,哪儿那么多话?让你去就去。”
林桑气得鼓起腮帮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叶明疏突然开口,温声细语道:“林叔太客气了,怎好劳烦弟弟,还是我自己来吧。”
林夫郎原以为他娇气不好相处,毕竟谁家男郎这么大还不会做饭呢?如今见他这懂事的模样,眼里露出笑来,“不用,你坐着吧,我给你盛去。”
“那就多谢了。”叶明疏半推半就地坐下,淡淡扫了眼桌上的咸菜,几不可察地蹙眉,又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落在林桑脸上。
他笑了笑,和林桑话起了家常:“弟弟可过了潮礼?”
潮礼,男子初次来信潮后需举办的仪式,意在宣告到了适婚年龄,可婚配嫁人。由于每位男子初潮时期不同,于是便约定俗成了一个固定的年龄,男子满十六岁皆需要举办潮礼。
叶明疏是在问他的年龄。
林桑不喜欢叶明疏,从上次雨夜见面后,他就觉得叶明疏不像表面这般乖顺无辜,是故意让他在宋锦棠面前难堪的,回来后他越想心里越烦躁。如今一见他,更是不耐地用筷子戳咸菜,“关你什么事?”
叶明疏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我今年十七,比你虚长些,棠棠有大事要忙,顾不上我,只好将我托付给林叔,接下来几日只盼着能与弟弟好好相处。”
林桑戳得更用力了,“谁是你弟弟!你别一口一个……”
“桑儿你做甚!”林夫郎此时端了粥走过来,看见林桑把咸菜戳得乱七八糟,面上有些挂不住,他重新换了一碟咸菜,把林桑拽到一边数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显得没家教,我平日里是这样教你的吗?”
林桑转头看向屋里,叶明疏正端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粥,举止优雅,慢条斯理。林桑撇了撇嘴,“瞧他那样儿,以为自己是什么贵公子呢,爹爹,我们为什么要答应收留他?”
“什么收留?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宋小娘子以往帮了我们家许多,你不是也……”林夫郎顿了顿,转而笑道:“你马上要过潮礼了,待过些日子让你母亲去探探口风,试试她的意思。”
林桑听到这儿,脸红了起来,“爹爹……”
知子莫若父,林夫郎知晓自家儿子的心思,在他还小的时候,只要宋锦棠走镖回来,他便要凑上去围着人家喊“宋姐姐”,如今年岁到了,也是时候替他打算了。
屋里,叶明疏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屑轻哼。
接下来的几日,叶明疏除了吃饭的时候待在林家,其余时间都在院子里琢磨如何做糖渍青梅。
这日,林桑照旧来喊他吃饭,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愿意,叶明疏根本没放进眼里。
饭桌上,林夫郎道:“我做了些鱼汤,桑儿吃完饭后去给你娘和宋娘子她们送些吧。”
叶明疏是客人,他不好使唤他,只能叫林桑去。
汤汤水水的东西最是难拿,林家离村口又远,林桑是想见宋锦棠的,但是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提着篮子十分不便,小脸就皱了起来,“爹……”
林夫郎刚想数落,叶明疏率先开口:“既然弟弟不愿,那就我去送吧。”
他笑得温婉,林夫郎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能行呢?你这小身板怕是拿不动。”
“无妨的。”叶明疏一副毫无怨言的姿态,饭都没吃完就起身准备收拾。
林桑见状,忙站了起来,“谁说我不愿,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