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竟夕忽地浑身血色都褪尽了。
是她高估了陆寒江。
一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学得会救人呢?
叶竟夕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将那碗热腾腾的鱼汤,尽数倒进河里。
明烨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叶竟夕寥落的背影,抿了下唇。
在太原之时,他负责在外查探消息,季成则跟在陆寒江身边,更能近距离地接触叶竟夕。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刚刚办完任务回来,却见季成在院子里窸窸窣窣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他走上前去看,季成手中捏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儿,四面都能转动,不同颜色的色块拼接在一起,十分新奇。
“这太原府,还有这种新鲜的玩具?”
明烨伸手去拿季成手上的玩具,却被他迅速避开。
“别乱碰,给我碰坏了。”
明烨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成道:“这个是魔方,是大人身边的柳叶姑娘研究出来的,我仿制了一个。”
明烨挑眉:“柳叶,是大人身边那个女细作?”
“是她。”
“咱们任务都要结束了,大人怎么还留着她?”
季成难得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大人的事,我们还是别随意议论的好。”
明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问道:“大人看上她了,想把她留下?”
明烨的思维比季成要敏锐得多,即便一直在外头奔波,对陆寒江身上的事情却体现出了极强的敏感度,无怪乎他比季成还小上五六岁,却能和他一样成为锦衣卫千户。
季成立刻警惕道:“慎言!”
明烨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这里就我们两个,慎言什么?那个女细作倒是有几分本事,这下有大人庇护,她可不用死了。”
季成皱着眉头反驳道:“柳叶姑娘不是这样的人,明烨,你和她并无接触,何以妄下断言?”
明烨倒是没想到季成会这么维护她,诧异地一挑眉,“怎么?你难不成对她......”
“明烨!”季成气急败坏道。
“好好好,”明烨举手投降:“我说错话了,我闭嘴,不过,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总不能让大人被一个细作迷昏了头吧?”
季成吐了口气,语气渐渐平和下来:“柳叶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人,她为人正直善良,乐观开朗,对大人......她和大人之间的恩怨,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明烨,日后对待柳叶姑娘,你要小心行事,切勿对她不敬,知道了吗?”
季成的殷殷嘱托并没有让明烨产生敬畏,反而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产生了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俘获陆寒江,让他违背原则地带她回京。
但在见到叶竟夕收留叶曦的时候,他明白了。
这个女孩的经历简直就是陆寒江幼年经历的翻版,叶竟夕对这个女孩的态度,把这个女孩护在羽翼下的举动,无疑都是对陆寒江的挑战。
他嫉妒这个女孩怎么如此命好,能得到这样一个心肠软和的女子的帮助,而他幼年时,只有无数的指摘唾骂。
温暖的阳光,怎么能普照大地,唯独不给他呢?
温暖的阳光,怎么能照耀旁人,却不能照耀他呢?
陆寒江不想管其他,他只要把这缕阳光紧紧握在手里,即使被烫伤了也没关系。
明烨比叶竟夕了解陆寒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看着她被陆寒江禁锢,成为笼中之雀。
但愿今天这番话,能让她有所醒悟。
叶竟夕确实醒悟了,醒悟得很彻底。
她从一开始就见识到了陆寒江的心狠手辣,铁面无情,他本性自私凉薄,在戏院之时便不肯收留叶曦,占山为王的马垚利用完便被丢弃,何况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
她真是太天真了。
叶竟夕清醒地知道,她不能再待在陆寒江身边,被他攥在手里任他宰割,她的命必须由自己做主。
她得逃。
要从擅长追踪探查的锦衣卫手底下溜走,这又谈何容易?
何况,如今长途跋涉,押送囚犯,整队锦衣卫必然守卫森严,略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引起警觉。
在路上逃跑,并非是好时机。
但若回到京城,想在陆寒江的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那难度更大了。
叶竟夕思来想去,她不能等到回京再逃,必须在路上便跑。
但此事不能急,她必须静待时机。
叶竟夕想得出神,连陆寒江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