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是，他低估了沈书青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自己。

想爱的人爱不了，爱他的人已经离去。

这是他第二次感知到莫大的痛苦，喘不上气，但无力解决。

梁寒妥善安排了一切事宜，包括小龙傲天，并没有像以前的记录里那么“疯狂”。

之后梁寒决定去死。

也是在这一刻，原本桎梏着他们，挟持着他们向前，循着既定轨迹前行的“法规”像被雨水侵蚀过的石头，终于露出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

沈书青回过神，止不住地心疼，控制不住落泪，眼中却是欣喜，在旁人眼里像是一瞬间疯了。

旁边的保镖注意到连忙给老板发消息报备。

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环境，明明这里住了连一个月都没有，沈书青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次他没有被关到某个房间里，而且被按在了沙发上。

他望眼欲穿般看着门口，知道梁寒走了进来眼睛才亮起来。

“你太傻了……”无需多言，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梁寒就让人去查了沈书青，在看到对方这段时间的行动时竟然猜到了些什么。

梁寒眼神责怪地看他，明明自己也眼含热泪。

沈书青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怕这一切是做梦，闻言强压着哽咽，声音低哑。

“彼此彼此。”

沈书青大梦初醒般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抱住梁寒，恨不得把失而复得的人揉进骨子里。

“像我这样的人有那么多……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坚定选择呢？”梁寒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

“我这人特自私……”沈书青语气发颤，“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梁寒没说话，轻轻贴上他的唇，沈书青没忍住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之后，梁寒靠在他怀里，想起自己这一生，也笑了。

“难道我就是纯良之辈了吗？”

“这叫……”梁寒故意卖了个关子，冲他眨眨眼，好像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攒很久了，“天生一对。”

——

罗彬这次放假的时候发现沈书青没在家，一开始没放心上，但直到三天没见人影终于坐不住了。

齐知明握住他的手，在旁边陪着他打电话。

在拨了好几次后终于接通了，电话那边的人仿佛刚睡醒般，“……喂？是谁？”

罗彬狠狠松了口气，没忍住埋怨这个不靠谱的舅舅，“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回家。”

那边沈书青还没回话，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被按住出声筒拿远了一点，但这样罗彬也能听出沈书青声音里的温柔。

好像在轻声安抚谁。

齐知明和罗彬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听得出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欲多听，沈书青匆匆说了一句“我今晚回去一趟”就挂断了。

罗彬准备的一肚子草稿在看到站在沈书青身边的梁寒时彻底卡壳了，他一时有些目瞪口呆，齐知明看不过去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让他收敛点。

不过语气也是带笑的。

罗彬回过神，在梁寒注意不到的角落偷偷给沈书青竖了个大拇指，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沈书青去给他们倒水，让梁寒和他们认识一下。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梁寒问罗彬是不是要找实习了，可以考虑来他的公司。

“当然，创业也是好的，年轻人嘛。”梁寒接过沈书青的水，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挠了下他的手心，冲他眨眨眼。

沈书青每次看到现在的恍若新生的梁寒怎么都看不够，心中总是抑制不住的满足。

现在已经彻底不复之前日日跟进任务进度的劳模形象。

012都已经短暂放弃跟他交流了，没有办法，一旦和沈书青的脑子信息接在一起，只能在大量赞美词中找到极少量关于任务的。

012觉得自己只是个数据，为什么要吃这个狗粮？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自梁寒恢复记忆起，龙傲天成长度就在缓慢地上升，这个世界终于要结束了，012长舒一口气。

任务完成的那天，沈书青和梁寒在国外旅游，012也说明了龙傲天成长度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原龙傲天心甘情愿”

甘愿放弃一切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气运，甘愿给别人的利益让路。

沈书青说给梁寒听的时候，梁寒只笑笑。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那这个人生看上去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从那一刻起，那就已经不是梁寒的人生了。

012例行询问沈书青任务完成想要的奖励。

沈书青竟然先问了个问题。

“如果我留下来，下一任龙傲天也长成了，那梁寒会遇到什么？”

在系统的沉默中，沈书青得到了答案。

他如释重负般笑笑，“不，我要带他走。”

沈书青看着梁寒，吻向他额头，在心里低声对012说。

“其实我明白……这样无非是从一本书到另一本书，但是……”

梁寒感受着他的吻，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们十指相扣，梁寒只说了一句话，012却知道是对自己说的。

他不知道012的存在，却大概能猜到有那么一样东西。

“如果我们离开，把我们的痕迹全部抹去吧，不要制造任何意外了。”

沈书青握紧了梁寒的手，也没忍住吐槽一句，“车祸什么的来推动剧情真是烂透了。”

012开启了传送，连忙把这对狗男男送走了。

——

医院的环境总是压抑的，窄窄的走廊还错落放着病床，空气中时不时弥漫消毒水的味道。

每个医生看到24号床的病例总是忍不住摇头叹息，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成了植物人。

这天护士照例挨个检查病人，到24号的时候猛地发现病人手指动了下。

她眨了眨眼，以为看错了，知道动作幅度大起来才惊觉又清醒的迹象，连忙喊来医生。

沈书青就在这么一声声“医学奇迹”中睁开了眼，在一连串检查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真的恢复了。

而且沈书青确诊植物人还不到两周，肌肉没有萎缩，加上有012的暗中帮助，沈书青着急办了出院。

医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拗不过他还是办了，只叮嘱他要记得按时复查，不要讳疾忌医。

沈书青接受检查时也给了解释，“我爱人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得去找他。”

旁边的医生护士面面相觑，想说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除了肇事者家属和警察，就没有别人来过，但是怕说出来惹是非，还是纷纷住嘴了。

沈书青下楼的时候脚步很是轻快，心情在医院门口看到熟悉的人影时达到了顶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书青注意到梁寒的时候，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像被棒打的小情侣般紧紧相拥。

梁寒后知后觉周围人的眼神，大庭广众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沈书青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眼睛始终亮亮的，声音也雀跃起来。

“有个自称系统的找到我，把我带过来的。”

梁寒还提到这个系统给他把学历连接到这个世界了，还有身份证什么的，沈书青都佩服012的细心了，真心表达感激。

“012，谢谢你。”

之前012还非常畏惧这位让那么多系统都碰壁的龙傲天，现在他不怕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三倍业绩，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来一次这样的世界。

“举手之劳。”012语气傲娇起来，顿了顿道“宿主，我要走了”。

“你要去祸害下一个人了？”沈书青并不意外它的离开，说实话他俩的革命友谊真让他有点不舍得。

012义正言辞地反驳他，不过想了想说这个新宿主沈书青真认识。

沈书青挑挑眉，有点好奇，但谁有谁的路要走，最后只默默说了句“再见”。

沈书青握紧梁寒的手，问他想去哪里。

往哪里走，都是独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