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龙族礼仪中“赴宴”一节的第一条:入陌生之地,当居末席,观其势,察其向,而后行。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沈府的环境。
前院不大,但布局紧凑,影壁上的砖雕是武将常用的“马踏飞燕”纹样,院子里的兵器架子上架着几杆长枪,枪头擦得锃亮,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正厅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忠勇传家”四个字,笔力遒劲,应该是前朝某位名将的手笔。
林澪一的目光从匾额上收回,微微点了一下头。
武将世家,重武轻文,但家风严谨,不似某些暴发户般浮夸。
尚可。
她的评价标准是龙族的,但结论是正面的。
——
沈崇远将极烬华迎进了正厅。
正厅已经布置过了,花木摆件是新换的,桌围是沈氏新绣的,银器烛台擦得锃亮。
正中间的主位空着,那个位置是给极烬华留的。
主位左侧设了两个客位,是给林澪一和云姑姑的。
主位右侧是主人位,沈崇远坐那里,沈清霜坐在父亲旁边。
其余人按辈分和长幼依次落座。
极烬华在主位坐下。
她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扫了一眼整个正厅的布置,然后看向沈崇远。
“沈卿费心了,今日是您的寿辰,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语气淡淡的,但沈崇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陛下驾临寒舍,臣惶恐。”他拱手。
“臣已备下薄酒,陛下若不嫌弃,还请入席。”
极烬华点了点头,坐下了。
她一坐下,整个正厅的气场都变了。
不是变得压抑,而是变得……有中心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她身上,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不需要任何努力。
林澪一在她左侧的客位落座。
她的动作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完美,落座时裙摆自然铺展,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
她的金色竖瞳平静地扫过整个正厅,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有一种“我在观察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的漠然。
沈崇河的目光从林澪一的手背上收回,垂下眼帘。
他看到了那些鳞片,也看到了林澪一落座时的仪态。
那不是简单的宫廷礼仪能训练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头里的规矩,只有在某种极度讲究礼仪的环境里浸泡了数年之久,才能形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沈氏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林澪一的鳞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极烬华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银发,金瞳,鳞片。
不像是染的,不像是贴的,是真的。
这个人……不像是人。
沈氏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的面色如常,端起茶壶,给身边的沈崇河续了杯茶。
“二哥,喝茶。”她说,声音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现。
沈崇河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微微点头。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