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你说,苏婉仪现在在做什么?”
云姑姑犹豫了一下。
“应该在……看案卷?”
“看案卷。”极烬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倒是认真。”
“陛下不喜欢她认真?”
“朕喜欢她认真。”极烬华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朕不喜欢她太认真。太认真的人,会忘了别的。”
云姑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给极烬华续了一杯茶。
极烬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她知道苏婉仪在做什么。
不止是看案卷,还有那些暗中的联络。
周掌柜,李大夫,陈里正。
还有沈清霜,她们俩的传音最近用得比以前频繁多了。
造反。
这两个字,极烬华一开始就知道。
从沈清霜在北疆听到苏婉仪说要造反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
但她不在意。
两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不是凡人了。她们有修为了,虽然只是炼气期,蝼蚁中的蝼蚁。
但她们开始修炼了,开始在暗中联络人手了,开始认真地、一步一步地推进那个“推翻朕”的计划了。
极烬华想到这里,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不是生气。
是——不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你养了两只小东西,一只狗一只狐狸,它们平时在你脚边蹭来蹭去,偶尔伸爪子挠你一下,你觉得很有意思。
突然有一天,它们不蹭你了,躲到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东西。
你走过去看,它们在挖洞——挖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洞。
你不怕它们挖洞,但你讨厌它们不让你看。
极烬华站起身,赤足踩在凉亭的石板上,走到栏杆边,看着水池里的锦鲤。
那些锦鲤挤在一起,张着嘴等吃的,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翻滚。
“云姑姑。”
“奴婢在。”
“帮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极烬华转过身,看着云姑姑,赤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那种光,云姑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
“苏婉仪不是要修水利吗?你去找郑明远,告诉他——朕说了,水利工程的银子,要先拨给清河县。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今年必须重修。”
云姑姑愣了一下。
清河县,她记得这个县。
它在临安府的西边,离水利衙门不远,交通便捷,而且去年垮的堤坝根本不在清河县,在临安府东边的秀水县。
“陛下,清河县的堤坝……”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去年没有垮。”
“朕说它垮了,它就垮了。”极烬华的语气懒洋洋的。
“苏婉仪不是能干吗?让她去查。查完了,再回来重新分配银子。”
云姑姑看着极烬华,忽然明白了。
陛下在给苏婉仪捣乱。
不是真的阻止她修水利,是让她多跑路,多费功夫,多花时间。
因为苏婉仪最近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在陛下面前晃悠。
云姑姑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要走,极烬华忽然又叫住她。
“等一下。”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极烬华犹豫了一下,赤瞳里那种玩味的光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清霜那边,你也给朕盯着。她最近不是闲得很吗?让她去查王敏之。工部的专员,在江南待了三年,什么事都没干。朕倒要看看,他背后是谁。”
云姑姑又应了一声“是”。
这次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陛下不是真的想查王敏之。
陛下只是想让沈清霜也忙起来。
忙到没时间跟苏婉仪嘀嘀咕咕。
忙到没时间躲着她。
忙到——不得不每天都来跟她汇报。
云姑姑走出凉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说。
也不知道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