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车队离开了驿馆。
苏婉仪上车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极烬华的装扮变了。
不是那种细微的改变,是彻底的、从头到脚的改变。
她今天穿的是玄金帝袍。
那件在宫城里才穿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庄严肃穆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玄金色长袍,此刻穿在她身上,墨发高束,金冠扣顶,腰间束着玄色镶金玉的腰带,脚上穿着黑色的云纹靴。
苏婉仪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她不该意外的。
极烬华是皇帝,出巡的时候穿帝袍、穿靴子,再正常不过。
之前在清源县穿着那样的衣服,反而是不正常的。
只是她自己习惯了,下意识觉得“极烬华就该是那样”。
她只是之前没有认真而已。
苏婉仪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上了马车,在极烬华对面坐下。
极烬华今天没歪着,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玄金帝袍的衣摆铺在坐垫上,像一朵金色的云。
她的赤瞳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势比前几天强了不少。
苏婉仪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云姑姑坐在第二辆马车上,春桃和云姑姑的婢女在第三辆。
沈清霜今天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外面,跟车夫并排。
她说要“观察地形”。
苏婉仪知道她为什么“观察地形”。
因为沈清霜今天早上告诉她,她昨晚突破到了炼气期二层。
金火双灵根,战斗型资质,修炼速度比苏婉仪快了不少。
苏婉仪还在炼气期一层徘徊,沈清霜已经隐隐摸到了二层的门槛。
所以她想试试,试试自己修炼的成果。
苏婉仪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别太招摇”。
沈清霜点了点头,出去了。
极烬华不知道她们在修炼——或者说,她可能知道,但她不在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炼气期一层和二层,跟没有修为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蚂蚁,一只和两只,在人眼里都一样。
苏婉仪垂下眼睫,继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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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沿着官道向南行驶,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和稀疏的村落。
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距离临安府还有不到四十里。
“还有多久?”极烬华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云姑姑骑马跟在车旁,闻言回话:“回陛下,按现在的脚程,午后就能到。”
“嗯。”
极烬华不再说话。
车队继续前行,拐进了一片丘陵地带。
两边是低矮的山包,长满了灌木和杂树,官道从这里穿过,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铺在山谷中间。
苏婉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她正要开口提醒——
“有情况!”
沈清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警醒。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箭矢破空声响起。
“嗖嗖嗖——”
十几支箭从两边的山坡上射下来,钉在马车车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侍卫们反应极快,迅速举起盾牌,在马车周围围成一个圆阵。
“有敌袭!保护陛下!”侍卫统领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苏婉仪的心猛地一沉。
土匪?
官道上,离临安府只有四十里,这里怎么会有土匪?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更多的箭矢从山坡上射下来,密集得像是下雨。
侍卫们举着盾牌挡在马车前面,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极烬华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她的赤瞳微微眯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婉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霜。”极烬华的声音很平静。
“臣在!”
“去处理。”
“是!”
苏婉仪掀开帘子,看到沈清霜已经拔出长刀,带着几个侍卫往前冲。
她的身法比平时快了不少——不,不是“比平时”,是“比凡人快”。
苏婉仪看出来了,沈清霜在用灵力。
不多,一点点的加持,让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银色的刀光在阳光下闪烁,每一次挥刀都有一个土匪倒下。
但土匪太多了。
从两边的山坡上涌下来的土匪,至少有七八十个,有的拿刀,有的拿枪,有的拿弓箭,有的甚至拿着农具改装的武器。
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脸上蒙着布,眼睛里全是凶狠的光。
“杀!抢了车队咱们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