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瑜微微一笑,冲他伸出手:“今年的学子,你我共选。而且若是你有知道的有识之士,也可向我举荐。”
裴钰怔了怔:“殿下不怕我谋私?”
萧令瑜笃定的说:“你不会。”一个嚷嚷着声誉啊门楣啊的人,怎么可能会举荐个草包。裴钰一定做不出来这种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事。
裴钰不免失笑:“殿下总是轻易说出这般动人的话。”
萧令瑜眨了眨眼:被我的信任感动到了吗?是的话就快点工作吧。等裴钰坐下后,她直接让绿芙拿了大半的文卷放到他的案桌上,然后自己也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然后,萧令瑜就发现裴钰看这些文卷的速度快的有些吓人,每一幅文卷在他眼里停留的时间几乎不会超过十秒。
萧令瑜暗自腹诽:你当自己是在高考阅卷么,这么迅速!她都怀疑裴钰压根就没有好好看上头的内容。就在她对裴钰的阅卷水平半信半疑的时候,裴钰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笑着开口说道:“殿下看看这首诗。”
萧令瑜回过神来,看着他送过来的文卷,也不说怎么个好法,而是看向文卷开头看看作者是谁,一字一顿的道:“张、鉴、衡?”
裴钰眉头一皱,接着垂下眼去意味不明的说:“是他啊。”
萧令瑜一看就知道其中有事,询问说:“你知道他?”
裴钰道:“最近是听说了一些关于此人的事。他是常山居士的关门弟子,近来在城内参加了不少诗会,众人皆感慨其文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愧有南地第一人的名号。”
常山居士...好像有点印象...貌似是南边的一个大儒。
萧令瑜直言不讳的问他:“你可是不喜此人?”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啊,总不能是裴家跟常山居士有仇吧。
“倒也不是。”裴钰否认,轻叹了一口气,“如此的文采却出身婺州,可惜了。”接着摇了摇头:“只怕今年北地的学子有劲敌了。”
萧令瑜晓得了,这是犯地域偏见了。
南北对立这种事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罕见,在大周建立之前,南北之间就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政权,之后才迎来统一。因为大周的皇家是从北地发家,自然对北方人多有依仗。另外说到南北的地域偏见,还不得不扯上一桩陈年旧事。
那是公主的父亲昭武皇帝在位后期发生的事。当年昭武皇帝生了很重的病,缠绵病榻许久不见好转。结果就在那段期间,安南都护和南诏王勾结反叛,一路攻占了数个城池。昭武皇帝大怒,立马派兵平叛。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方各地也冒出来一些起义军,打的还都是前朝各国的旗号。
南地的几桩叛乱发生后,昭武皇帝的病神奇的有了起色,之后更是亲自前往鄂州巡视督战。叛乱被镇压过后,昭武皇帝的怒火依旧没有消散,当众说南方子弟多轻浮,禁止南方子弟参加科考。之后还没登基的文成皇帝带着人几番劝谏,才让昭武皇帝收回成命。
虽然如此,但朝廷重北轻南的风气却就此开始,最直观的数据就是科举取士的名额,这些年南北占比多是三比七,严重的时候二比八也是有的。
朝廷都是这样的态度,那读书人之间就更是如此了,上行下效还要再加上一条文人相轻。嚯!
其实要萧令瑜说,这种歧视闹到后面一定会出问题。纵使朝廷的基本盘在北方那也不能如此轻视南方,那可是半壁江山的人才啊,总得给人家多留一点出路。不然哪天再来一场反叛,怎么办?
但风气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不过可以徐徐图之。
怎么徐徐图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筏子?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能得裴郎如此评价,那我可要细细品鉴。”说着也不看其他文卷了,只盯着张鉴衡的诗赋看。
这么一看就到了傍晚,此时裴钰已经将他案桌上的所有文卷都看过了,但是他挑出来的也不过三卷。也就是说加上张鉴衡的文卷,他满意的也不过四个。
眼看天色不早,萧令瑜便留裴钰在府上用饭,期间问他:“这四人之中,你以为谁的文采最好?”
裴钰思索了不到一秒就给出了答案:“非张鉴衡莫属。”
哇塞,这么高的评价吗?
萧令瑜挑了挑眉头:出众好啊,抬举起来更能服众。
“的确,若比较起来,也许...”裴钰言语停顿了下,截了话头说道:“殿下爱才,将来宴会之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那是肯定的。萧令瑜冲他举了举酒杯:“这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要是她自己看这些文卷,保不准就把人才能埋没了!
之后几天,萧令瑜都会在裴钰下班后邀请他过来,而裴钰终于不负众望的看完了所有的文卷。只不过这三百余份的文卷最后只挑了十二份出来。
萧令瑜吩咐道:“宴会就定在初十那天,命人制作请柬,邀请这十二名学子前来公主府赴诗会宴。”说完拿起其中一篇卷轴上的诗文进行背诵。
必须突击一下,省得当天宴会上没话可说。
只是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请柬还不曾下发就出了事。萧令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洛京府尹呈上来的案件卷宗上看到张鉴衡的名字。更没有想到,此时皇宫已经被学子们给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