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挂号单先遇见的,是何宇轩。
余哲和他快走到医院大门,才看清,在门口站的大高个子是谁。
姜月白此时有些心虚,故意没听见余哲在旁边的骂声,只是挑着眉,跟何宇轩打招呼:“阿轩,你竟然比我们还早到,你的花店今天不营业吗?”
他话是回姜月白的,但是眼神一直盯着后面的余哲,“有店员呢,他怎么样了?”
“没事,应该只是发烧,还有力气揍我呢。”姜月白回头看余哲别别扭扭的样子,笑道。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假装看着周围风景,皱着眉,许是看到崩溃的人,脸上的担心更明显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没有辛勤劳动的双手,姜月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那些人而言,感冒发烧仅仅是小事。
可是医院有什么风景,痛苦的?愁苦的?还是欣喜的?不过都是些想要努力活着的人。
识疾苦,广善意,大概就是余哲这样的人吧。
姜月白刚开始知道他时,被富二代的刻板影响,认为余哲就是这样的人。直到余哲搬到他们宿舍,这才打破。他穿着平价的衣服,跟着他俩吃着简单的饭菜,没有架子,姜月白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我只能这样,我不会拿着我父母的钱,用我的思想,强迫他们去做慈善,那是他们辛苦挣得,他们才有绝对支配权。但是生活费他们给我了,应该算是我的了,而且我也留够我需要的。”
他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微薄之力也好。
走到他两面前时,他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小孩,“不去了吧,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何宇轩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肩头,把他的拉的更近了一些,对姜月白说:“小白,你先回吧,他今天先休息。我陪他去,顺便解决一些事,好吗?”
“啊好,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又对余哲说道,“阿哲,没关系的。我先走了。”
拿着余哲的车钥匙,走了,不过他回头了。
第一次回头时,两人更近了,何宇轩低头,朝余哲说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
姜月白只当他在安慰好友。
第二次回头,他们已经往医院走了,何宇轩揽着余哲,侧着头,在余哲的柔软的头发上深深亲了一下。
姜月白站在车门前,眼前的可见度如大雾天气,周围一切都是雾气,只看的见他们,大脑一瞬间断线了。他好像理清了毛线,明白了什么,他想他们是般配的,但他想要见李景明一面,特别想。
医院距离江城博物馆,9.5公里,50分钟。
他脑子乱,开的慢,一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就那么巧,姜月白还没进去,就看见他了。
他坐在车上,看到李景明和几人从馆内走了出来,前面几人说说笑笑。但李景明没有笑,看起来冷冷的,不过姿态很放松,偶尔才开口回旁边的话,而那个人他见过的,好像叫李立。这是他跟他朋友的相处状态吗?
他下了车,李景明回完李立的话,抬头,然后他看见了他。
笑容是温柔的,这是他遇见李景明后,看到如此频繁的一种笑。
李景明朝李立说了一句什么,他看清了口型:先走了,我爱人来了。
爱人吗?是吗?这个词吗?他不确定了。
“怎么来这了?是有急事吗?”李景明走到他面前,替他拨下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唤醒了他。
他呆滞了片刻,望着李景明疑惑又温柔的笑,回道:“没事,要跟我吃个午饭吗?”
“这么巧,正好没吃,走吧。”
李景明半揽着他,走到副驾,推他上去,自己则走到主驾,开车去餐厅。
“怎么了?是问到什么情况了吗?”李景明开口道。
“没事,我没问了,等他们解决了再跟我讲吧。”
姜月白又在想第二次回头的场景,突然转过头问李景明:“同性婚姻是开始在哪年来着?”
正好红绿灯,十秒。
李景明看了他十秒,车子再次发动,才回:“十一年前的六月份,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问问。那你说国家为什么会突然同意同性结婚?”
他没说话,姜月白没在意,继续道:“我妈以前跟我聊过这个话题,那时的她,是反对的,在她的传统观念里,男生和男生怎么能在一起,那后代怎么办?我也不懂,只是跟她说,爱与性别无关。你不知道她当时震惊的模样,一个劲的问我也是吗,我摇了摇头,她这才放过我。”
“后来,我小舅带回了一个男生,我外婆当年差点要打死我小舅,说他在外打拼,真的在鬼混,竟然搞这个。我妈回去了三天,再回来时她跟我说,爱就是爱,无关性别,就再没提过这些事。我不知道小舅和他对象做了什么,让我妈的硬性观念软化,大概就是他们真的很相爱。”
李景明忽然开口,“那后来呢?”
“后来嘛,他们能说服我妈,但是他们无法感动我外婆。他们没有再回去,每年都是让我妈替他孝顺,钱会按时打,东西会按时送。直到外婆去世,他们才回来。小舅赶上见外婆的最后一眼,外婆说了她这辈子最后一句话,你们要幸福。外婆可能不了解这种爱,最后还是选择尊重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