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被人群推搡着，毫不顾忌地开怀大笑。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这样完完全全放下戒备的顾今。不同在仕茂公馆里的怯懦和卑微。此刻，真正的顾今，在人声嘈杂中钻了出来。

不知各种动机，祁连亭在自己讨厌嘈杂环境里待了一个小时，直到演出落幕的礼花在天空中炸开，灯火通明的草坪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热闹散去，临冬的冷风都有了实感，路灯和草木都在颤抖。

三人说完各自回家后，在新维国际学校的正门分别。

顾今的自行车还在樟城一中外面的车棚，走过去拿车的时间和从这里走回仕茂公馆的时间差不多。她想了想，还是直接走回去。

樟城的城建和市政做得很好，这片区域又是学区，往前走就是商业广场。一眼望过去路灯亮的都能刺痛她的眼睛。

但顾今有点不明白的是祁连亭像个无腿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她的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顾今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祁连亭就站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等人。”

顾今的目光越过他的身后看了一眼，满目漆黑。

两人目光短暂交错之后，顾今咳了一声，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你走路回去？”

“车放在学校了，我没有骑过来。”

顾今说完话的时候发现他的影子越过了自己，走在她的前面，道：“我也没车，一起走吧。”

“你不是等人吗？”

“没等到。”

顾今身上还穿着今早的球衣，外面披了一件绿色的校服外套。夜浓霜重，连晕染在他们身上的光都是冷的。

顾燕尔应该不会苛待她，但为何她穿得如此单薄。

有些话堵在他的嗓子眼说不出来，鬼使神差一般，他扯了扯她的衣领。

顾今茫然地回头，不明所以。

“你们一中校服质量很一般，断线了。”

顾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后衣领，却还真的摸到了他嘴里的断线。“还真是，统一买的质量就没那么好。”

他淡淡地开口：“你就只有这一件开外套？”

措不及防的关心让顾今微微愣住，道：“我怕今天不穿校服被当成社会人士，专门穿的。”

“确实有一种绿油油的丑感，能防伪。”

顾今：“……”这个人今天怎么突然就不会聊天了。

她打算闭嘴暂时不和他聊天。

走到仕茂公馆前，顾今才开口说道：“再见，明天见。”

语气冷硬得像一块放久了的面包，又有人突然把这块面板塞进了祁连亭的嘴巴里，咬不动、也咽不下去。

目送着顾今的身影穿过花坛和门栏，祁连亭似有些懊悔、无奈地“啧”了一声，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顶，闭了闭眼睛。

次日，万圣节游园会的热闹褪去之后，绿茵场上多了一圈红色校服的学生。

今天有一场樟城一中和新维国际学校的足球比赛，争一二名的比赛。

蒋明对着即将上场的主力一个一个击掌，语速飞快，道：“球在哪里，眼睛就在哪里，人就在哪里！来来来，再喊一下我们的口号——”

“预备——”

“一中一中，首当其冲，同心奋进，再创辉煌！”

新维的女足训练有素，队伍整齐，站上绿茵场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逼人的气势。一双双眼睛尽是锐意和兴奋，临场前的加油怒吼更是响彻云霄。

一中这场没有昨天踢的顺利，上半场结束之后，比分差距变大，3:0。

中场休息的广播响起，人群的喧嚣声像水库开闸一样涌进绿茵场。

体育馆二楼的露台多了两个人影，万骐躲在遮阳伞下玩着手机里神庙逃亡，角色坠崖之后屏幕里突然闪出来的红色字体让他无声怒吼，余光看见站在玻璃围栏前的祁连亭一动不动地眺望远处。他随时拿起脚边的一瓶汽水，单手打开，气泡却撒得他满手都是，还溅到了他的蓝色球鞋，惹得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甩干净手中的水渍之后，万骐抬眼看了那个身影，却像一座小山一样岿然不动。

万祺走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绿茵场外人流涌动，一派喧嚣。

他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喊我来游泳的吗？怎么还看起球赛来了？”

巨大的显示屏上红色的分数清楚可见，万祺忍不住好奇道：“哪个学校和新维比？”

“今天很难赢呢。”

“那一群绿衣服的不会是隔壁一中吧，呃，怎么越看越无聊。”

祁连亭侧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那么吵？”

万祺指了指自己，脸上表情变化丰富，“……”

良久，祁连亭动了动身子，朝着玻璃门走去，万祺连忙喊了一声，“不游泳了？”

“我怕冷，你自己游。”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冷？”万喻见之难以置信这个年年参加冬泳比赛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等我一下，走那么快干吗？腿长了不起啊？”

他连忙拿起手机跟在祁连亭的脚步，一边下楼梯一遍问道：“去哪里？看比赛啊？你不早说，早说我就让项阖宇多搬两个椅子。”

祁连亭冷笑了一声，道：“你怎么不让他搬沙发过来。”

万祺：“没想到你比我还会享受。”

“……”

项阖宇是新维足球校队的队长，一级运动员，参加并获奖的赛事至少做几十页介绍才能讲完，是万祺的表弟。

男队这边输赢毫无悬念，师大附中根本难以招架。

项阖宇余光看见两个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还真的让人搬来两张椅子，抬手示意道：“哥，祁哥，这边。”

万祺哪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玩笑话竟然当真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人就说道：“不坐了，让上场的休息。”

项阖宇也不再推脱，祁连亭看着结束后下场的球员，声音高昂，挥汗如雨，嘴巴里嚷嚷着踢得还不尽兴。有几个认识扬起下巴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他点头示意，随口问道：“球赛结束了？”

项阖宇点了点头，道：“这边结束了，那边还没有。还有女生在打。”他一边说一边摘下面前的队牌，正欲收拾东西，却没想到又听见祁连亭说道：“你这个队长不过去看看？”

项阖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女队有女队的队长魏云起带着，他可以不用过去。

但项阖宇察觉到祁连亭的余光时不时向远处飘去，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是要去的，哥，祁哥，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