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那缠人的视线,沈铭仪低声问:“吓到了?”
自然是那一地的尸块。
在沈铭仪眼里,潇陵可还是个弱小可怜又做什么都很萌的小白花。今天,应该是意外。
潇陵闻言弱弱地点了点头,“师尊我好害怕。”
沈铭仪将手擦干,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发顶。
毫无前奏的,那双眼睛又挂上了泪,低下头,任由一滴泪水打在手背上,“我只是……气极了。”
沈铭仪不懂他怎么又哭了,语气里带了些无措,但一点没有要去安慰他的动作。
因为他不懂,他不会。
“怎么了?”
潇陵抬头看着沈铭仪,脸憋的有些红,眼眶里像是藏了个不会干涸的溪流,“他让人杀了我娘。”
当年将息山派已经猖狂到到贺雪门地界抢人了,虽说只是边境上的一座小的不能再小到城市。
潇陵的母亲贺氏因旧日妓女身份,在一家画舫做幕后的替画手谋生,也就是她画了署别人的名,盖别人的章。那年贺深一行人倒此,看不上这小小画舫,顺手指了个人进去收罗。母子二人已经拼命躲藏都没有用,那人率先发现了躲在床底的潇陵,恶心地笑着,为了保护儿子,潇氏猛得从一堆画布里冲出来,费力拉开他,甩开他要去碰潇陵的手。三人在屋里打做一团,普通人怎么可以打得过修士,更何况还带着刀,潇氏最后为救潇陵后背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一直蜿蜒而下到右脚脚踝。那一瞬间潇陵就呆住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抡起一旁碎掉的木凳腿将那人脑袋打得稀巴烂。
潇陵将故事美化过后讲给沈铭仪听,将自己讲成了个弱小可怜的孩子。
听了潇陵的经历,沈铭仪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躲在土坑里的那天晚上,沉默半晌,轻声自语:“真是便宜那些杂碎了。”
潇陵自然没有告诉他最后的结局。
潇陵背着潇氏的尸体离开,留下的是满屋子血迹和床榻上被模糊拼成人形的肉块,与外头铺子里卖的猪肉一样大小。
听不清沈铭仪说了什么,潇陵问,沈铭仪只是摇摇头,跟他说都过去了。
沈铭仪打算起身去倒水,却发现刚刚一直左腿压右腿,血液不流通,此刻一动就好像是千万根钝针在扎,右腿仿佛与地面连在一块,抬都抬不动。
他握着右腿,垂头“嘶”了一声。
潇陵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沈铭仪隐忍道:“无妨,没事。”
潇陵却起身,弯腰,伸手,一气呵成,直接将沈铭仪抱了起来。
“唉你!”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沈铭仪大惊,一手死死拽住潇陵的胳膊,身体却疯狂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感觉这个动作怪怪的。
沈铭仪挣扎得实在厉害,潇陵担心他真摔下去,拖着沈铭仪大腿的手箍得更紧,“师尊不是腿麻了么?阿陵帮您不好么?”
沈铭仪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愤愤得盯着他看:“你不觉得这样怪怪的吗?”
潇陵抱着他没动,“那里怪了?”
“不怪吗?”
潇陵说得十分之真诚,“这样很正常的师尊,我们是彼此很重要的人,这样做是很正常的。”
在这方面沈铭仪自知没潇陵懂得多,又见他一脸的诚恳,亮亮的眼睛认真看着自己,选择接受,“好吧。”
“……我现在腿好了,你放我下来。”
“床上吗?”
潇陵一脸天真无邪。
“木桌边上的椅子,我要弄东西。”
“好。”
潇陵笑得像狐狸,将沈铭仪小心放到木椅上,直到确定他坐稳得拿开我在他肩膀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