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完了昨晚剩的红薯,两个人来到一楼的柴房,一人选了一个竹篓。
这次姜瑜没再逞能强撑,她把五只绑好脚的野鸡装进了自己的竹篓里,剩下的三十斤野猪肉和那个大猪头,则理所当然地留给了陆晓浪。
临走前,姜瑜还往竹篓里放了张巨大的防水布,还有一把看起来工龄至少十年的杆秤。
凌晨四点半,月亮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比想象中亮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
她们经过了相遇的废旧垃圾站,往前走了十分钟后到了旻江,随后沿着旻江旁破败的河堤往市区的方向走了半小时,终于见到了跨江大桥。
两人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桥面上此刻已经是人头攒动,卖货的市民们自发聚拢在一起,火把的光芒在大桥上连成了一片蜿蜒的火龙。
这里的摊位一向是先到先得,因为她们卖的是野味,难免会有些生肉的味道,所以姜瑜干脆没有带着陆晓浪往卖吃食的那边凑,而是选在了卖菜摊子的旁边。
左边大姐推了一整个板车的大白菜,右边的年轻女人则是在卖土豆。
姜瑜打眼一瞧,心中便有了数。
她们定是将屋中所有卖相好的都选了出来,土豆个个都生得圆不溜秋,白菜也长得盘靓条顺,连黄叶子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两家摊位底下还讲究地铺了干净的防潮蛇皮袋,她们用黑色炭笔在纸板上标了价格,看起来都是很会做生意、并且很爱干净的人。
姜瑜从竹篓侧面也掏出了裁剪好的防水布,是一块很旧、边缘都磨毛的,看起来用了很久。
她们刚把野鸡与野猪肉摆出来,旁边卖土豆的小姑娘就立刻朝她们投来了兴奋的目光。
“天呐!这是你们捉的吗?这是野猪的肉?”
桥上的江风大,姜瑜被这风吹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生疼,她脸色惨白,下意识指了指旁边的陆晓浪:“是她……”
“对的!我和她一起进深山捉到的!”
陆晓浪突然一步跨上前,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
姜瑜发懵地看向她。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晓浪已经一把抓起了姜瑜暴露在寒风中、早就冻得毫无血色的小手。
“我去,这也太冰了。”陆晓浪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姜瑜手指缩了缩,想要把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
她不懂这人是什么意思,明明昨天晚上连精神图景都不想让她进去,为什么现在又在外面装作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想到这,姜瑜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晓浪,你在装什么——”
“我在装你的手啊。”陆晓浪不由分说地把姜瑜的手装进了自己的棉袄口袋里,“你摸,我兜里是不是还挺热乎。”
“……”姜瑜无力地叹了口气。
“要不然你在桥墩子下面待着吧,上面也太冷了。”陆晓浪心疼地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我争取早点卖完,可以不?”
“对啊对啊,这位姐姐,冷的话就赶紧下去避避风吧,她不会卖的话我帮着喊!”
旁边卖土豆的小姑娘也跟着劝道,“你放心,这些野味在集市上大概是个啥价格我清楚得很,等会儿我帮着这位妹子一起喊,保准亏不着你们!”
不等姜瑜开口拒绝,陆晓浪立刻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的大花棉袄。
热腾腾的衣服盖在姜瑜身上,直接把她裹成了一个球。
此刻陆晓浪身上就穿了件宝蓝色的卫衣,她连拖带拽地把姜瑜转移到了桥墩后面的避风处:“你都带我来这里了,我不得向你展示一下我卖东西的实力。”
“……你不冷么。”姜瑜抓着领口,声音有些闷。
“冷啥啊!”陆晓浪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肌肉,“一想到一会儿有钱能进兜,我就干劲十足!”
“……行吧。”姜瑜也不想再硬撑,她点点头,“那等我热乎点了,我再上去找你。”
“中!”
陆晓浪转身冲她挥挥手,准备重新跑上桥。
可下一秒,姜瑜突然伸手拽住了她卫衣的衣角。
姜瑜微微别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地问:“昨晚……为什么不让我清理你的精神图景?”
“啊?”陆晓浪整个人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抠抠头,原本风光霁月的小脸霎时变得通红,半晌才扭捏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脏了,我的图景实在是太脏了。”
随后陆晓浪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梗着脖子冲姜瑜嚷嚷:“我……我好歹也是高等级的哨兵,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姜瑜定定地看了她三秒,松开了手:“知道了。”
等到陆晓浪走远,她才轻声叹了口气: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