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时间越近,学校可疑为学生营造的氛围越松弛。
至少,这份松弛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叶苹的焦虑。最后这几天,她没有一直刷题,而是把时间空出来给大脑放空。
学校有意为毕业生举办成人礼,班上的同学都在网上挑选毕业穿的裙子,资源资金有限,为了拍毕业照,大家只能统一买一样的服饰。在这方面,叶苹可是有一个小人脉。两个月前叶苹听班上的同学说要买裙子时,就给叶果打了电话,叶果直接给她寄来七八件样品,班上的女生选完后,隔壁班的女生闻到风声,也跑到叶苹她们宿舍看样品。
叶果随之寄了更多样式的裙子过来。叶苹那段时间,一番操作下,帮叶果带来六个班的毕业礼裙生意,其中两个还是女生比较多的文科班。
最近这几天,快递点的小哥不断地把礼服裙拉来,叶苹整天忙着现场售后,事情多了,注意力从学习上转出来,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拍毕业照的相机咔嚓一声,眨眼之间,教室音响里就响起了浑厚男音播报的考场规则。
叶苹坐在中间第一排的位置,心里似乎毫无波澜,但稍微将手从桌面抬起,五指却在轻轻颤动。
男监考老师从身边走过,声音在教室里传荡:“就是一场考试而已,没必要紧张,当做一场普通考试就行。”
一到紧要关头,话都开始反着说。
试卷下发那一刻,叶苹做完第一篇阅读题,才开始进入状态。
反正考成啥样都有了一个大概,没必要瞎慌。
除了考语文有些紧张之外,下午的数学她就习惯了。
成绩出来,她考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上不了清华北大,全市第六,县第一。
这个成绩她挺满意的,跟发挥最好的一次市联成绩差不多。
只要有奖金拿,一切好说。
高考成绩出来,志愿还没填,学校就发给了她一万块的奖金,市里为贫困学子也设立了助学金,她的成绩足够。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叶苹的名字就在县里的电视台和广播里出现。虽然不是清北,但好歹是个县状元,该给的排场还是要给的。
去县教育局领奖,教育局局长给她颁奖。
全县文理科前十名的学生都来了,这里面七成的人叶苹都觉得眼熟,全是一中的校友。
拍合照环节,一个一中的男老师拍了拍叶苹右手边男生的肩膀,笑道:“还是没能超过叶苹啊,也很不错。”
叶苹听了这话,扭头看了旁边的男生一眼,皮肤有点黑,别的学生都在配合摄像微笑,他没有。
黑黑的眼看向叶苹,脸上挂出浅淡的笑,“她那种功利性的学法,我当然超不过。”
笑意太浅了,以至于在叶苹眼里,讥讽满满。
叶苹没说什么,垂眼看着手中红牌子上的数字,那是她的功利性学习为她得来的奖金,多看两眼,心里那点不爽也不算什么。
出了教育局,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苹站在台阶上回头,是刚才那个男生。
她知道他的名字,学校每次月考的成绩单上,他的名字经常在自己下面,有时候也会往下降一些,看得久了,也就知道了。
但她故意不说,反问:“你好像也是一中的吧?”
她的笑跟刚才他的笑不一样,她笑意浓烈。
“我叫韩术。”
“韩术?”叶苹重复了一遍,好累的名字。
他站在烈日底下,背着手往下走,“这次得的奖金够多了,没白学,满意了吗?”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叶苹不想听他阴阳怪气,“你什么意思?我靠成绩取得的奖励,是我自己考来的,不是从你手里抢的吧?”
韩术走到上一级的台阶上,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学习很有功利性,学得很累。我在你脸上看不到一点学习的热情,就只是为了钱。在学校里,每次成绩出来,你去领那几百块的奖金,就像是在领工资一样。活得太现实,看起来有些可悲。但是这次领得的工资很多,我还是要祝贺你。”
这话光正得十分阴阳怪气。
叶苹想走,不想搭理他,但嘴巴就是闭不上,“谁读书不是为了将来赚钱?你那么有热情的学习难道是为了以后喝西北风不迷路吗?”
韩术完全不接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祝愿你的好成绩以后不仅能给你带来钱,还有快乐。”
叶苹听得出来他话里的优越感,无语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们俩目前看待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你也无需挖苦我。我就算比你矮了一个台阶,现在也在平视你。你没必要那么高高在上。”
韩术的脸瞬间黑红。他的个子确实不高。
一对夫妻拉着一对双胞胎小女孩从树荫下走过来,有些富态的女人亲呢地揉了揉韩术的脸,“领奖累了吧?”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接过他手中的证书奖状,“领奖有啥累的?”
一家人在叶苹跟前上演家和万事兴的戏码。
女人看了叶苹一眼,“是我家小术的同学吧,你也很优秀!”
“谢谢。”叶苹微笑道谢,下了一层台阶。
身后一家人笑容满面地从身边走过,拉开一辆黑轿车的车门,说着在哪个酒楼订了位置庆祝。
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银杏树的叶子在烈日底下,懒趴趴地晃了晃身子。
她靠着公交站牌,眼睛不自绝地转向左边看。教育局门口前的台阶上,大部分来领奖的学生旁边都有父母陪伴,雀跃的笑声传到耳朵里,叶苹拿出刚买没多久的智能机,突然想到她也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因为老的电话号码被母亲知道了,她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打电话来关心自己的成绩够换多少奖金了。
公交车来了,她没上车,沿着路面走去街中间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