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纪寻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下意识地撑住冰凉的门框，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压下去。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解锁，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商场广播和模糊的人声。

“你在哪？” 纪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股濒临失控的暴戾。

“谁准你乱跑的？沈砚辞，我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的位置。” 威胁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惯用的、施加压力的方式。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的嘈杂。那沉默像一根细丝，吊着纪寻的呼吸。

“和平西路，星汇广场一楼，Cartier门口。”沈砚辞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暴怒和威胁，只是清晰、冷静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报完地址，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纪寻几乎能想象出沈砚辞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脸上或许就是此刻他声音里这种该死的平静。

“是自己滚回来，还是等我开车去抓你？”

“你来接我。”

说完，不等纪寻有任何反应，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地传来，短促而刺耳。

你来接我。

纪寻举着手机，维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有几秒钟完全愣在了那里。

沈砚辞醒来后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尤其是在这种“擅自离开”、明明理亏的情况下？他怎么敢？

短暂的愣怔过后，是被戏耍和轻视的暴怒！“轰”地一下，邪火直冲头顶。

凭什么？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他以为他是谁？

怒火灼烧着理智，让他想立刻冲出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个不知好歹的人抓回来，按在床上，让他看清楚谁才是主导者，谁才有资格发号施令！让他再也生不出这样“离家出走”和“命令”他的念头！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朝门口大步走去。

但是等到车子驶出停车场，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气氛的邪火又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

他没有跑远。没有躲到找不到的地方。他甚至明确告诉了你地点，在人来人往、遍布监控的商场中心。

也许……他只是在那间充满过去影子的办公室里待得闷了，想出来透透气？也许他身体突然不舒服，走不动了，所以才打电话？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试探自己在“找不到他”时会有什么反应？

纪寻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胸膛剧烈起伏，内心两种情绪激烈撕扯。

最终，那个“他只是需要我”的微弱念头，和将沈砚辞推得更远的恐惧，慢慢浇熄了暴怒的火焰，却留下了更憋闷的燥郁。

本来……本来就打算带他去试试那家新开的日料。

纪寻对自己说。

反正要出门，现在去接他，顺便直接过去吃饭，一样。对，就是这样。

我不是听他的命令去的。

纪寻继续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保住那摇摇欲坠的掌控感。

我只是……正好顺路，完成原定的安排。是他凑巧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打了电话。

用这个勉强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将心头那口憋闷的气暂时压下去。

性能优异的黑色轿车一个略显粗暴的甩尾，停在商场外的临时停车区。纪寻降下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Cartier专柜那面巨大明亮橱窗旁的沈砚辞。

纪寻按了下喇叭，短促刺耳。

沈砚辞闻声，缓缓转过头。

目光平静地掠过车窗，与纪寻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与纪寻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心虚、畏惧、得意、挑衅——都不同，只是一种彻底的、令人恼火的平静。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将那个深蓝色的小购物袋，稳稳地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双手交叠，轻轻压在上面。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收紧，没有再看向纪寻，也没有开口说话。

纪寻盯着他，盯着那个扎眼的小袋子，又盯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刚刚勉强压下的火气，伴随着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再次“噌”地窜起。他咬紧后槽牙，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最终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轿车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汇入傍晚渐稠的车流。强烈的推背感让沈砚辞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他放在腿上的手依旧稳着那个袋子，目光没有一丝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