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洗掉一层薄霜，日光悄无声息从云层后探出头。

唐攸宁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吭哧吭哧吃东西的橘白色团子，一小节火腿肠不小心滚到自己脚下，他好心推回去。

默了默，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聊天框上下滑动两下，最后莫名其妙点进一个。

何曜收到唐攸宁发来的消息时，正和医院值班医生打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汇报情况到一半，发现对面何医生没声音了，于是疑惑开口，“何医生？”

隔了一阵，何医生才开口，“和家属沟通后再调整。”

值班医生说好的，随后便不再打扰何医生休息。

照片里的团子挺瘦，从顶上拍下去能清楚看到背脊上条条分明的骨头，不知道饿了多久。

何曜发了个问号过去。

唐攸宁回得更快：碰瓷的。

何曜盯着看了两秒，敲下几个字。

何曜：哪儿捡的

唐攸宁蹲久了腿麻，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他重复：不是我捡的，他碰瓷。

一只瘦骨嶙峋的猫怎么碰瓷，何曜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流浪猫大多数都不太干净，身上也许还有什么疾病。

何曜打下的字还没发出去，对面比他更快一步。

唐攸宁：他是不是也要看医生？

唐攸宁：何医生？

何曜删掉原本打下的字，有人把何医生当成兽医。

何曜：带去做个检查。

唐攸宁盘腿坐在阳台边，小猫已经吃完火腿肠，在喝旁边的小碗水。

身上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唐攸宁是在酒店对面后街巷子捡的，倒也的确像他说的，是猫碰瓷。

走着走着呢，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缠着他脚边不跑，看上去一点不怕人。

唐攸宁没养过小动物，也一直没这方面的想法。

可这上赶着碰瓷的，他是头一回见。

好歹是条命呢。

唐攸宁垂头数了三十秒，想要是这猫还没走他就捡回去了，多张嘴吃饭的事。

五分钟后，唐攸宁给酒店前台小姑娘说明情况又付了他房费几倍价格的钱，然后抱着纸箱子上电梯了。

唐攸宁做事不太考虑后果，当下想到什么几乎就去做了。给何曜发消息也不是一个需要做三天心理准备的事，毕竟是对方先加回来的，不管前提是什么。

小猫喝了水又想吃东西，唐攸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猫骨头，轻声说：“也不能就一直吃这个吧。”

于是他又看向手机里的聊天框。

唐攸宁：何医生上班没呢，没上的话帮忙带个路？

他车是有，但单手开车不是什么好的驾驶习惯。

唐攸宁没打算回来一趟还吊销个驾驶证。

何曜回复的言简意赅：可以。

唐攸宁扯了扯嘴角，又去逗小猫，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何医生来看你了，表现好点知道不。”

猫拿头顶他指尖。

周末街上车不少，何曜到的时候唐攸宁已经在酒店大堂坐了好一阵，期间还得防止小猫从纸箱里蹦出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安全了，小猫也没怎么蹦跶，就安静的窝在角落。

见到熟悉的车，唐攸宁抱着纸箱往外走。

回国以来两个人见面算得上频繁，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也心照不宣的没提不该提的事。

好像他们就只是单纯几年没见的人。

何曜穿衣风格很简单，大多都是黑白灰，少见明亮鲜艳的颜色在他身上，唐攸宁以前还会买几套给他套上，现在自然就没有了。

上车没两分钟，驾驶位的人先开的口，“要养猫？”

纸箱漏了条缝透气，唐攸宁盯着窗外走神，听这话也没扭过头，他说：“没想好。”

“没想好带回来？”何曜还记着房间里的行李箱，想说的话绕了一圈又咽回去，换了语气。

“都碰瓷到我这儿了，先活着再说。”

“活着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唐攸宁转过头，何曜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车流慢下来，十字路口人行道分批通过，有交警站在中央指挥，日头正盛，碎光落在眼前铺了一层暖意。

车里很安静，没有广播和音乐声。

何曜维持着姿势，视线看着前面的那辆黑车，他开口道：“打算一直住酒店么？”

纸箱动了两下，唐攸宁下意识看了眼，小猫换了个姿势又蜷在另一边角落了。

黑车开始往前挪动，绿灯亮起，交警指挥着他们这条道陆续通过路口。

导航的宠物医院路程剩余五分钟，两人间一时无言。

很多回答不是没有，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唐攸宁真的没有确切的答案吗，不一定。

他回来是因为唐方澜的要求没错，可也有私心。

宠物医院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何曜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里。

两人下车后走进医院。

唐攸宁和接待的医生说明情况，然后被安排到单独的小房间里给猫做检查，何曜始终跟在一侧，距离不远不近。

他没追问那个问题的答案。

检查做的很快，小猫只有六个月大，除了营养不良外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提醒可以养一段时间后带来打疫苗，给小猫建档案时问留什么名字。

唐攸宁一时没开口。

何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小猫被带去洗澡了，检查室里就他们三个人。

“暂时没有名字，不用留。”他说。

医生没有勉强，看出他们没有经验，又提了几个注意事项。

出去以后，何曜去买了航空箱和猫粮。

小猫洗干净后毛顺着身子看上去舒服不少，小姐姐抱出来的时候还在说小猫很乖，这么配合洗澡的流浪猫很少见，她喂了两根零食。

何曜道过谢把小猫放进航空箱。

明明是唐攸宁捡到的，结果到头来检查和洗澡的钱何曜都先他一步给了。

两人一猫回到车上，唐攸宁半开玩笑说道：“何医生这么大方呢。”

何曜看了他一眼，“安全带。”

视线对峙三秒，唐攸宁败下阵来扣上了。

何曜自从没得到那个问题的回答后，整个人气压都低了几度。

也不知道是在耍什么脾气。

折腾这么一番，时间也不早了。

唐攸宁克制着语气说话：“晚上请你吃饭？”

对方开了一天车又替他付了猫的钱，唐攸宁不可能用完人就拍拍屁股走了。

何曜没说话，唐攸宁当他答应了，开始在手机上搜附近餐厅。

临近饭点，各种地方人都多了起来。

唐攸宁费尽心思找到个距离不远，相对人又不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