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九曜开始拖着受伤的腿,拄着拐杖在山中艰难行走,喊着小玉的名字。
他想见到她,又怕见到她。
看到对自己有用的药草时,他会停下来,趴到山崖边久久地张望一番。
他怕她因为采药而掉落山崖。
直到他的裤子一点点磨坏,夜幕一晚一晚降临,他仍是没有见到小玉的身影。
他瘫在山崖上,望着夜空,回想他们二人的相遇,像梦一般。
他梦着别人,别人也梦着他。
他那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一场诱惑。
他用尽所有办法,只想让自己快些好起来,然后离开山坳去找小玉。
若是当时有人看见九曜神君那般凄惨、憔悴的模样,定是认不出的。
足足过了半个月,九曜才勉强恢复灵力。
他驾着不曜剑往外飞时,因为心急,还狠狠摔了一跤。
他飞到山外,朝着巫祖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寻去。
那里没有巫祖,也不见小玉。
他坐在已经被猪虏弄得百业凋敝的街边,胡须早已爬满了他的脸。
他的样子像一个乞丐,他的心也在乞讨,乞讨一个女子的怜爱,回到他的身边。
街上空无一人,面目全非的猫狗从他身边走过。
他听见一点动静,会突然转头,看看是否是小玉。
因为还敢在街上出现的,除了猪虏,就是她。
在失望了几次后,他真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他熟悉的身段,他看着她飘然远去,他追了上去,口中不停喊着:“小玉、小玉……”
他觉得她应该听见了,却又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他追上去,又踉跄地摔倒,一群猪虏涌到他的身旁。
他们眼中满是饥饿,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他拔出不曜剑,以最快的速度将猪虏杀光。
剑光挥洒的瞬间,他感觉到灵力的回归,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可又如何?这些猪虏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又把小玉弄丢了。
他的愤恨通过剑锋一次次地倾泻而出,更多的猪虏倒下。
他的眼睛涨红,他的内息混乱,他的神志清醒又模糊。
直到他的剑莫名地从一名村民身上抽出,他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杀了一个无辜之人。
他疯狂地为他止血,给他喂丹药。
那是他月余来唯一脑海中没有小玉的瞬间。
他将那村民抱到他的家中,还好他没有死。
缓过一口气后,他走进一片树林中。
天上的月亮是红色的,他的双眼也是红色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蒙住了他的心,但更多的还是对小玉的担心。
他从夜幕走到清晨。
这一次,他又看见了小玉。
他没有出声,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那一天,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有的人抢了别人挖出的一根可以吃的树皮。有人将自己的孩子换给别人,目的不言自明;有的人在猪虏攻击时让阿娘挡在他前面;还有的人为了自己活命,把另一人送入了猪虏之口。
他们各有各的经历,却都迎来了相同的结局:死。
他们纷纷在小玉的枝下殒命。
从这一个个画面中,九曜想到了两件事:
一是小玉没事,那么她便是主动离开他的。
二是小玉每日杀的不止猪虏,还有许多,有该死的,也有罪不至死的……人。
当时,小玉杀完那些人,正准备要走,一个憔悴、瘦弱无比的小男孩冲出来挡住了她。
小男孩看起来既害怕又莽撞,他拿着石头打向小玉,哭喊着说她杀了自己阿爹。
小玉的面上原本有一丝哀愁,但转瞬便被弥漫着血氛的风吹散。
她转头对男孩说了一句让九曜永生难忘的话:“迟早都要死的,你也是!”
小玉的手伸出去,便要抓住男孩的脖子。
九曜呆了一下,他甚至是在等。
直到看见小玉眸中释出的淡漠后,他才清醒过来,一个闪身出现在小玉面前。
在他们对峙的那一刻,他从她手中救下了一条生命。
小玉也不解释什么,好似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之人,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迟早都要死的,你也是!”末了她还淡淡地加了一句:“我也是。”
九曜的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他的心猛然一震,自己不断地往一个深渊落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你没资格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