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跨步上前，似又回到了曾经，想也未想，开口道：“你这作何？”

颛顼的脸上尽是愧疚：“明昱君长该受此一拜，含章之过，实在难恕。”

明昱“哼”了一声，作势摆起谱来，“你若是如此，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我可是眼巴巴等着这一天，看明昱君长大杀四方呢！”颛顼说着也不免笑起来。

“这还差不多，快，快，去营中说话。”明昱拉着颛顼就走，顺便吩咐旁人，“拿酒来！”

二人走过，瞥见明昱的士兵都带着好奇，谁也没见过他这般的高兴样。

来到营帐内，明昱屏退了所有人，让颛顼坐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并为他倒上一杯酒。

刚一倒发现酒壶空了，尴尬地又叫人进来：“上茶！”

“无妨！”颛顼道。

“来此之前，你在烈山？”明昱迫切问道，“先神之神出世可是真？”

颛顼点头：“先神之神可通过转世重生，这一世他的转世是云霄。”

“云霄！”明昱想到那个与他大战过两场，还被他戏弄之人，脸上顿时焦灼起来。

“算了，反正管他是谁，也不会放过我，放过破晓军的！”明昱看了眼颛顼，“那你这次前来，是知道了我等的处境？”

颛顼没有回答，明昱看得出他眼神中的担忧。

“放心，我们破晓军现在还是有些声势的，天鼓盟那些人算不得什么，我们已经有了可应对之法。”明昱强笑道。

颛顼也回以一个笑脸。

奉茶之人刚好进来，颛顼将要说的话按下没表，他喝了一口茶，眼神落在茶汤上，里面仅飘着一片叶子，和白水无异。

他没有表露什么，对明昱道：“不妨出去看看破晓军的声势？”

“正有此意！”明昱兴奋地走着，吩咐亲随，“令石鹏、炎平、邓离准备，五营九军即刻接受校阅！”

亲随退身，将这一命令转达给一旁的守卫，守卫朝着教场跑去。

军中法令严明，看守的、侍奉的是不能进入教场的。

颛顼和明昱一同登上“阅军楼”，那是矗立在营地最上方的一座小塔楼，可眺望整个军营的盛况。

顷刻后，全军集结，明昱一声令下：“今行演武，以扬我铁骑之威！”

“铁骑所至，苍天破晓！”

“铁骑所至，苍天破晓！”

各军将士大声呼喊着军中誓言，声如虎啸，震耳欲聋。

誓毕，摇旗手举旗，擂鼓手鸣鼓，邓离骑马飞奔上前，高喊：“全军待命，请观校阅！”

明昱昂首回一字：“可！”

各军将士纷纷列阵，铁骑踏过之处，一个个阵法呈现在颛顼面前，配合着弓箭手的遥射，天上地下轰隆声四起。

五万铁骑军有奇兵、正兵，分先锋、后游，同时包含大阵小阵，竟能做到多而不乱，令行而出，令禁而止。

人族之师能做到如此，也是颛顼没想到的。

只是看着一张张坚硬如铁的面容，心中有些凄然，今后他们要应战的对手可是万古都未曾遇到过的。

明昱看出了颛顼的忧虑，道：“破晓者，前路未卜，胜负难分，然于暗夜之中，偏要纵马提刀直进！”

颛顼闻言，耳中的马蹄声变成了一句句誓死的宣言。他被此气象所动，回道：“破而后立，晓而闻道，虽死可矣！”

明昱神情激昂：“天光未至，我等便直入幽冥！踏碎荆棘，撞破重雾，总得给这混沌凿开一线生机！”

“好！”颛顼应声，“心若有迹，无往不达。”

二人语中带着热切，带着希冀，他们的眼神从未有过这般光彩，因共同的信念而发出了比太阳还灿烂的光芒。

校阅完毕，颛顼与明昱朝着楼下走去，颛顼的眼神落在明昱的亲随身上。

见对方好似方才便一直打量着自己，颛顼在他面前刻意停住，等着明昱上前，附耳说了一句。

明昱心领神会，继续同颛顼闲聊着离去。

回到营帐，明昱兴致勃勃地拉来石鹏、炎平、邓离和一众大将。

其中不少人是参加过承云公决会的，也就是说他们认识颛顼，随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小声议论起来。

明昱的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他向诸人大声介绍了颛顼的身份：含章。

按理说明昱和他的关系应该不共戴天才是，怎么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

更令他们诧异的是明昱接下来说的话，含章的身份乃破晓军军师！

弘坤闻言，第一个站出身来，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解：“君长，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从前是碧玉春坊主，此前是方雷氏大司事，现在是破晓军军师，你们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弘坤一把拉起明昱的手：“你忘了你这根手指是因何而断的么？我大庭氏的耻辱你也忘了么？”

明昱的脸上带着笑：

“如果我说他所做之事，从头到尾我都有参与呢，如果我说，族老的死是为他心甘情愿呢？我们没有费一兵一卒，方雷氏万年基业便毁于他一人之手，这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明昱的眼神落在颛顼身上，他看见的是自己的前路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