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无奈,只得转开话题:“还有个线索。控制九曜之人也会医术,你可以留意一下。”
“好,这件事我便应下了。”星回挑眉一笑,“看是我先找到九曜,还是你先找到甘木。”
“那你尽快,完了好来烈山助我。颛顼求之不得。”颛顼反呛了一句。
在星回不满的眼神中,颛顼躬下身来,郑重有礼地道了一声“多谢”。
这一声里,千恩万谢尽在其中,千愁万怨就此泯灭。
星回颇有些意外。
道歉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便将眼神瞟向门外。
“阿唤全身灵力皆散,又伤及元神。要想恢复,少则百年,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星回知道,这才是颛顼真正想听的。
颛顼一时哽咽,心如刀绞。
但他极力克制着,面冷如冰。
若不是知道颛顼对阿唤的感情,星回定会以为他毫不在乎。
这一瞬间,星回终于知道了自己与颛顼的差距。
这种无声的、极致的隐忍,他做不到。
颛顼若无其事地吐了一口气,对星回道:“有劳了。”
星回一时有些动容,语中多了一丝宽慰:“放心,我会从厌火国调来几个上次照顾过阿唤的人。有他们照护,更周全。”
颛顼再次抱拳作谢,听到星回提到“上次”,他想起了在梅林中听到的阿唤受伤一事。
“上次?”颛顼仍是忍不住问道。
星回本将此事作为自己与阿唤的秘密,不愿与人提起。
但想到连颛顼都不知道,阿唤受伤背后定有其他隐情,便主动道:
“约莫十二年前,我去东海之滨,在海上发现了重伤晕倒的阿唤,人事不省,身上有许多伤痕。我将她带回了厌火国,经过数月的救治,她才醒来。”
“那你可知因为何事?”颛顼迫不及待地问道。
星回摇了摇头:“经我族医师诊断,她身上每隔十年便会添一处新伤。新旧累积,不计其数。”
“不计其数?”颛顼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如万箭穿心。他联想到近来知道的关于阿唤的种种,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得去东海之滨走一趟。”
“那就看我二人谁先解决猪虏和九曜之事了。”星回道。
颛顼抱拳一礼,身影从老槐树上掠过。
一日后,颛顼出现在烈山城中。
他戴着一顶帷帽,脸被纱幔遮住。
刚走过城门,便觉得某种诡异的气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抬起头,见天空中飘着一些燃烧后的白色烟雾。
远处的蓝天、山黛,正渐渐被它们吞噬。
目光所及不过百米,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中。
放眼望去,到处是琳琅满目的符咒。
有的贴在墙上,有的直接当成店招飘在门前。
街上有几个零星的小贩,摊位上摆的不再是吃食农具,而是铜铃、扇子、桃木剑之类。
有人拿着折扇吆喝着:“打头将军特制,游魂克星!”
“灵师必备,居家驱魂。”
来往的路人少得可怜,皆是一副匆匆而过的模样,像是在躲避什么。
就在这时,太阳的余晖在墙角、屋顶、树旁以及山的南面退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行人一溜烟跑了个不见。
就连好不容易遇上买家的摊主也打包起行囊,拔腿就跑。
闹市没了人烟,鼬鼠开始滋生。
风开始变得鬼祟,无声的恐惧吞噬着人间。
颛顼来到此前与阿唤等人相遇的那间客栈。
一跨进门,小二便像许久没见过活人般热情地招呼过来。
人还是之前那个人,可做事风格全然变了样。
他小心地询问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颛顼环顾一周,店中没有一个客人,道了一声:“拿壶酒来。”
小二见人已坐下,凑到颛顼耳边,像做贼般给他递了个眼色,悄悄道:
“本店出售正宗碧玉春,客官要不要来一壶?”说完他便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身体,还四处张望着,生怕被人发现。
颛顼“咳”了一声,小二立马弯下腰来。
二人顿生一种细作接头的既视感。
颛顼只说了一个字:“上。”
小二手舞足蹈,忙不迭从柜台后拿出一坛酒来,还小声对颛顼道:“您慢用。”
颛顼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小二会意,即刻贴近颛顼的耳朵道:“看您是老顾客,我才告诉您。碧玉春坊主被传是杀人魔。
“您可不知道,他一剑刺杀了上万个神,比血狱香尊可狠多了。
“您想,现在谁还敢喝碧玉春。”
说完他“呸”了一声,解释道,“您放心,我们这可是百年碧玉春,跟现在的杀人魔没关系。”
颛顼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
百年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他给小二也倒上了一杯,听他将近来九州的一些传闻讲来。
无非就是他如何背刺明昱、逼死大庭氏长老、成为迷雾山走狗,又如何卖主求荣、杀方雷氏满门及所有历化者,想要独占迷雾山大权之事。
他听完,忍不住问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碧玉春坊主做这么多,是为了铲除方雷氏,也算为民除害呢?”
小二一副很有见识的模样,看了颛顼一眼说道:“罢了吧客官,狼跟虎抢肉,狼赢了,肉全吞了,其他牲畜一口没捞着,就不能叫为民除害了。”
“哦。”颛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还别说,这个小二真有一番见识。这不就是在暗示,其他一些小家族就是没分到肉的小动物么?
总而言之,在原天鼓盟宗族的造势下,在如小二这般能说会道之人的助力下,碧玉春坊主已经成为被各势力宗氏追杀、被百姓暗中唾骂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