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开始怀疑起来,冷风再一次吹过他的脸,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第一次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差点就要呛出一个喷嚏来。
他身旁的战友用手拐碰了他一下,他顿时将那喷嚏憋了回去。
不想继续失望,他将头低了下去,他的战友又拐了他一下,示意让他看空中。
他抽了一口气,尝试着把眼睛虚成一条缝,这样或许就只会有一半失望了吧。
霎时,他睁大了双眼,他看见了什么?
上千支箭齐齐出现在空中,连成一排,就像倒流的瀑布般,哗啦啦向着天上淌去。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天际线。
空中御剑而来的近百个神族才知道遭了道,七上八乱地躲着。
待他们适应飞箭的速度后,调出自己的法器,各种刀光剑影在空中划过,残箭断箭又如雨般落到地上。
看着这些飞落的“希望”,那名士兵的心犹如被针扎一般。
一个时辰过后,他们的箭越来越少,但被击落的神族仅有十余人而已。
他的腿有些麻了,手指的关节也僵了,最严重的是他的心是空的。
他又看了一眼战友,他想着他的情况也应该和自己一样,但他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顽强。
那是一种“轮到我了”的冲杀盼头。
他又给自己注入了一个新希望,对,自己还有一口气可以杀敌,他们是神又如何?
他的阿爹是被神族活活打死的,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他们还将他的尸体拿去喂了野狼。
不久前,对他照顾有加的邓离将领全家被杀,这口气他也要为他出。
他越想心中越是悲愤,眼中又生出火来。
来了,他的眼眸中倒影出敌方的大部队,他从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人。
他与战友互视一眼,异常的兴奋让他们脸上的肌肉紧张起来。
听见了,他们的盟主一声令下。
“放火!”
他们冲了出去,跑出第一步时腿还没适应,有点发怵。
但第二步、第三步,之后的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一个个火把、石头朝着敌军的头飞去。他砸得越狠,呼吸就越快,终于看见了敌人在下面的山谷中一个个倒下。
他决定继续,哪怕累死他都要多砸倒一个敌人。下方冒起一股股黑烟,还有痛苦的尖叫声,这让他以为就要结束了,敌人快被他们歼灭了。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一个命令——撤!
他不得不听从号令,在跑出的一瞬,他又朝山谷看了看,这一眼,将他震得差点摔跤。
敌方数万大军已经通过了山谷,原来他们的伏击并没有伤到对方真正的“筋骨”。就如婴儿扔向大海的石头,只是不痛不痒地砸出了一丝水花罢了。
他的心好似被遗落在了这个山谷之中。跟着部队跑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只有脚在动而已。
一连跑了数十里,“糟糕!”敌人已经向着他们追来了,紧跟在屁股后面,明昱盟主只带了两千人。
他们这两千人如何能对付十万大军?
不,方才的埋伏起码让他们损失了一万,可也还有九万。
并且,大事不好,身后追来的不止是人,还有大象。
大象的一只脚,便能踏扁两个人!
他的额间出现了汗珠,他的脚步加快,但已来不及,大象踢着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啊!”一声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或许这不是他的声音。
太乱了,太黑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任何感觉。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的战友举起刀,在与敌人厮杀。
他也要站起来,冲出去,可是他没有力气。
他即将要死在一头大象的蹄下了!或许包括明昱盟主也将在这次战斗中丧生!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只觉得手臂一痛,像是被人提起般,他能感受到自己被扔了出去。待他再睁开眼时,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匹马背上。
他的战友们跃马而来,在千钧一发间救了他。
援军到了!
他环视一眼周围,他们已经来到了穆陵关的北面,这里地势开阔,正是他们这等骑兵战术的最佳战场。
他骑在马上的一刹,顿感一股无形的力量贯入体内,周围的喊杀声大了起来。
眼前,千军万马奔腾,群山蹄铁回响。
他发现他们已将敌军包围其中,雄风烈马在对方的兵卒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激箭似流星划过,诸神的愁容在天空闪耀。敌军的脸上全是惊诧,他猜想他们之前有多么鄙视这样一支人族军队,现在心中就觉得自己多么无知。就像他方才也在怀疑他们如何能对付得了神族一般。
他突然想通了,穆陵关山上万箭射不下神,布袋谷中火石烧不灭种,那是因为实力悬殊时机未到,那是因为盟主要诱敌深入,使对方轻敌饮败。
他看着前面带头身先士卒的盟主明昱,一个伟岸的身影在夜色中恍如明灯。
他带领着他们正在打一场旷古烁今的仗,他第一次生出了他们真的可以战胜神族的决心。
三军诱敌,弓箭伏击,铁骑飞杀,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出乎意料,又无懈可击。他们群情激奋,敌军却如泄了气的蚂蚱般,边打边逃。
但不好,他们的神族飞入了少吴之墟,打开了城门。敌军似潮水般涌入了市井,他们如海鸥逐浪追去。
敌军的将领兴奋了,如深陷沼泽之人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头,爬起来的时候到了。
他听见敌军愤怒的吼声:“杀光大庭氏全族,女人孩子一个不留,给众战士报仇!”
一想到城中的百姓会遭殃,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纵马扬鞭,疾驰而去。
他飞奔到城外时,灵机一闪,突然笑了起来。
差点又中计了!
敌军这次又落入了圈套,他恍然大悟,这才是敌军的葬身之地。
他看着身骑战马率众而来的明昱,只听他大喝一声:“给尔等一个投降的机会,不入城者不杀。”
对方将领的笑声传来,透着一股狡诈与不屑。
他明白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理,对方认为明昱阵前叫嚣不过是掩饰害怕而已。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向战友投去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二人如看好戏般等着,听到对方喊道:“尔等卑微之人,竟敢杀我神族,今日便要杀尽你等妻女族人,血洗大庭氏。”
“给我冲!”随着对方将领一声令下,敌方军队奔跑着向城中迈进。他们的脚步声听来是如此刺耳,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背影,就像眼前之人已经从这尘世消失了一般。
就快了,他知道!他没有听到明昱的命令,便静心安坐马背之上。
不多时,他听到了对方的声音:“都死哪儿去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