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闭了嘴,曲云空才拎着她的后领朝着山上飞去。
阿烛头一次双脚离地,失去了平衡的她张着双手双脚胡乱扑腾,像只濒死的鱼。
阿烛飞到山顶后,立马便瞧见了更高的空中,几缕呈蓝色透明状的人形魂体在空中萦绕,紧随其后的是衣着统一的武越山玄徒。
阿烛惊呼:“大师不是说鬼魂进不了武越山吗?!”
“贺蛮姑娘不必紧张,那些都是制造出来的魂体,并没有自我意识,不过是用于供玄徒练习的工具罢了。”
阿烛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武越山被灵气环绕,阿烛置身其中,感觉体内的阳气在更加充盈,但心口又有些发慌,像在安和寺时的体感差不多。
这种既舒服又难受的感觉,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阿烛只能默默地深呼吸,再吐气。
到了武越山的阿烛,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尤喜。
医师给尤喜医治时,是在一个单独封闭的房间内,站在门外看,只能看到窗户纸透出来的冷光,和从门缝透出来的寒气。
这是要用水火相克之法,来医治尤喜身上的烧伤?
尤喜的烧伤医治还需要些时间,阿烛便抱着胳膊靠墙站着,旁若无人似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思绪被拉回了在山脚下时发生的事情,回忆着曲云空说过的话。
再者是,赵雪无一个人是如何在她窒息之前将她挖出来的。
阿烛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云空大师,我这几日赶路实在有些累,不知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我歇歇脚?”
“自是有的,姑娘且随我来。”
“那能不能劳烦大师,再给我准备一盆清水?”阿烛解释道:“这几日风尘仆仆,身上的确有些脏了。”
曲云空淡淡应道:“没问题。”
阿烛将房门关了起来,站在那盆清水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扶着水盆的两边,深吸一口气后一头将脸扎进了水中。
“一、二、三、四、五……”
阿烛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越是往后,越是能感觉到清水涌进鼻腔中时的胀痛感,随后是心脏的极速跳动,和脑部的缺氧感。
她将脸从水中离开时,才数到五十八个数。当时在一米多深的地下没有一处空隙可以供她呼吸,她猜测从窒息到死亡,大约在半炷塔香的时间。
然而埋她的那个坑有一米多深,是好几名小厮一同挖就的,那么深的坑,当天还下着雨,泥土变黏变重,密度更高,要想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徒手将人挖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阿烛扶着桌子坐下,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虎口,直到疼痛使她浑身一哆嗦。
有痛感,她还活着,这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实实在在发生过。
赵雪无,真的没有她所见到的,那么简单。
先是赵令蘅指名道姓是赵雪无杀了他,二是装傻的赵雪无故意为之地将马蜂送进怀花院,再是她手心的茧,和被赵雪无询问过后傅寺恒翌日就断掉的手臂。
现在,是以半炷香还要快的速度徒手挖通一米多深的湿泥坑,和无法进入布下防鬼结界的武越山。
她是鬼吗?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瞬,阿烛就快速摇了摇头。
不会的,赵雪无若是鬼,那她的阴阳眼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对。
被鬼魂附体之后,是连阴阳眼也无法看穿的,素淮、尤喜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只能通过被附身之后之人的表面特征去断定。
但是赵雪无生得那样好看,气色是那样的充盈,就连被附身的特征都没有,不可能是被附身了。
阿烛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费解地抓了抓头顶。
难道还有本身拥有肉/身,就连肉眼和阴阳眼都看不出半分端倪的鬼吗?
这也太荒唐了。
额前被打湿的一撮刘海末梢,滴落下了一滴水珠在阿烛的大腿上,她无动于衷,也没有要将头发擦拭干净的意思。
就这样坐着想着,一直想到头发变干,一直想到窗外的天空布上橙黄的晚霞。
武越山比她生活的地面要高非常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才连晚霞也比她素日里看到的,要更加明显,更加震撼吧。
但很遗憾,她没有心情欣赏,只能让这片好景白白消散。
“贺蛮姑娘,尤喜醒了。”
曲云空的声音从门外闷闷传来,阿烛忽然回过神来,起身走去。
尤喜恢复很不错,原本大片的烧痕,在这几日的时间里被消除得一干二净了。
阿烛看着坐在铜镜前的尤喜,满身的疲惫感在这一刻便消散得差不多了。虽然很累,但她却在心里想着,至少此次出逃是值得的。
“阿烛,我真的好了!也不疼了!”
尤喜喜极而泣,抱着阿烛的腰便哇哇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阿烛一大片的衣裳布料。
“阿烛?”曲云空发出了疑惑。
届时就连尤喜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她松开了阿烛,噤了声,沉默地抹着眼泪。
一时高兴,忘记了阿烛并没有向曲云空坦白真名。
阿烛有些惭愧道:“抱歉啊云空大师,我当时也是怕你真的去报官抓我,我这才编出一个假名字……当真不是有意要骗你!”
“我只负责抓鬼,不干涉他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