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喜忽然有些后怕,特别是在这马奔跑的速度极快的情况下,更是将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害怕地抱紧阿烛的腰,侧脸贴在她的背后。
阿烛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脊背微弓,开始熟练地驾驭着马儿。
“阿烛,咱们是逃出来了吗……”尤喜看着四周的山林,有些恍惚。
“是,逃出来了,现在已经出红杨城,正往奉宁村的方向赶。”
阿烛腰间的玉佩随着马儿狂奔的频率上下摆动,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她的大腿,忽而她没有了重物砸在身上的感觉,垂眸一看,才注意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吁……”
马儿缓缓停下,站在原地甩着尾巴,尤喜不解道:“怎么停下了?”
“我东西不见了。”阿烛边说边下了马,将缰绳交到尤喜手中,提醒道:“抓紧了。”
阿烛说罢便朝后跑去。
“你去哪!”
阿烛弯着腰,面朝地面,接着微弱的月光去沿着马的脚印一路找回去。
得亏她时不时会注意着那枚玉佩,才没让马儿跑远。
她在一水坑内找到了赵雪无给她的玉佩,她拿起甩了甩上面的污水,用袖子抹去上满的泥,这才又跑向不远处的尤喜。
尤喜看到了她手中拿的东西,她认得那是什么,她此前每天都能看到赵雪无的腰间戴着这枚玉佩,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枚玉佩便到了阿烛身上。
她没说话,沉默地将缰绳送出去,马儿又开始跑起来了,她又抱紧了阿烛的腰。
曾经如何已成过往,至少现下她与阿烛才是真正站在一处的。
一直行至天亮,再到天黑,阿烛与尤喜这才下了马。
二人此时正在奉宁村不远处的小道上,前边马跑不了,干脆牵着马走了。
阿烛打算回之前的住处将她的衣物,与此前存在床底板下方的钱取了再走。
二人越走越近,瞧见了奉宁村高大的牌匾,但阿烛却不禁拧眉。
“夜还未深,怎不见一处灯火?”
尤喜应道:“是啊,倒像是没人住似的。”
一直到二人走进奉宁村,这才明白了为何不见一处灯火。
奉宁村道路两边的房屋破败,似被大火焚烧过后留下来的骨架,蜘蛛网爬了满墙,枯叶满地,尽显萧条。
阿烛心中倍感不妙,随手将马绑在离村口不远处的位置,立即往东边的徐家跑去,这一路上眼前的景象都是如此,阿烛的眉头都未曾松开过。
她终于在徐家小院前刹住了脚步,映入眼帘的,是挂在门框上方的三个仅剩下白骨的头颅,晚风轻轻一吹,便随着晃动不止。
阿烛瞧见这三个头颅的下方,散落了一地白骨,还有三个通体黑色的鬼魂再周围缓缓游荡。
阿烛的脸色煞白,尤喜更是不禁捂嘴,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尤喜实在不敢叫出声来,生怕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没有猜错,这三具白骨,应是徐春晖与他父母的。
阿烛的手放在身前的矮门上,不料她只轻轻一推,那一圈的围栏便悉数倒下,扬起了一地的灰尘。
“阿烛……”
阿烛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难过也没有高兴,她踩着矮门往院里走,绕过那几具白骨,进了全村唯一保留完整的屋内。
她摊开床单,将她此前的衣服悉数掏出,拿起甩了甩灰尘,这才都放到床单上,全部包了起来,挂在身上。
随后她又趴下身去,掀开地面上的一片木板子,自里边拿出一个木盒子。
她把里边的一串铜板拿出塞进衣袖内,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调整好背上打包好的行囊出了屋子。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三具尸骨。
“阿烛!阿烛!”
耳边响起了幽幽的叫声,阿烛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那三个孤魂正朝着她飘来。
她跟着后退半步,道:“别过来!”
尤喜闻言便知道,阿烛这是又看到脏东西了,她吓得连忙捡起围栏的棍子防身,警惕地看着四周。
“阿烛,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徐母一边说着,一边伸着双手朝着阿烛这边飘来,不料阿烛却随地抓起一枚石子朝她扔去,再次警告道:“我说别过来!”
“阿烛,娘知道你心里有怨,但爹娘于你,到底也是有救命与养育之恩的,你如今成了赵家的大少奶奶,可一定要为阿爹阿娘,与你的兄长报仇啊!”
“是啊妹妹!”徐春晖迫切道:“那日你自咱家离开之后,赵家人便自暗处冲出,将咱们整个奉宁村杀了个精光!带走了所有的彩礼……”
“其他的村民都已得到群葬,唯有阿兄与爹娘的尸首被挂在此处,日日经历风吹日晒、暴雨洗礼,妹妹!你可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阿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它们,又望向外边破坏不堪的房屋,小声嘀咕:“是赵家人,屠了奉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