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已经走了好多年了,阿无好想她。”
赵雪无跪在垫子上,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小小的牌位,咬着的下唇止不住地颤抖,她紧抓着腿上的布料,好似隔着布料都能将指甲嵌进肉里。
阿烛满面愁容,将手掌覆在赵雪无的手背上。
“她走时,阿无才五岁,她就如此待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中一年又一年,不论阿无如何唤她、同她说话,她都对此不予回应。”
“阿无想,那该是哑药的作用吧。”
那年秋天,也如今日这般落了满院的枯叶。
年仅五岁的赵雪无同赵令姝等人在院中玩耍,庄婉妤与刘氏便坐在一边的亭子内品茶聊天,看似是一对感情融洽的好姐妹。
“庄姐姐,你瞧,这是妹妹去年养的水仙,如今生得可漂亮?”
“同妹妹一样,优雅温柔。”庄婉妤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同她的名字那般温婉动人。
也正如庄婉妤所说的,十五年前的刘氏就如同面前的这盆水仙花一般,还不曾过度饮食从而长得肥胖油腻。
刘氏捂嘴轻笑,道:“妹妹倒觉得,这盆水仙在姐姐跟前,那才是黯然失色了。”
这时赵雪无便蹦蹦跳跳地跑来,指着那盆水仙说:“阿无觉着,这朵像阿娘,这朵像刘姨娘。”
刘氏笑脸盈盈地摸了摸赵雪无的脸蛋,声音甜甜地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阿娘与刘姨娘一样漂亮!”
此话惹得身旁站着的婢女都忍不住低头一笑,坐着的两位更是将眼角的笑纹都乐出来了。
“阿无真乖。”
“就你最会讨我阿娘欢心。”
赵令姝一边说着,一边走来坐到刘氏身边,刚坐下便要拿过身侧婢女手中端着的茶壶来喝,不料却被刘氏一把拦住。
刘氏自知此举有些突兀,便有些谨慎地瞟了庄婉妤一眼,然而那人正掰了一小块儿的桃花酥送进赵雪无口中,无暇顾及她。
“阿娘为何不给阿姝喝!”赵令姝不满地抱着胳膊。
刘氏拧了下眉,又和声和气地回道:“这是阿娘特地给主母带来的新茶,必须得让主母第一个喝,怎能让你这疯丫头抢了先?”
“无妨,茶水而已,不差这一口,阿姝想喝便让她喝吧。”
“多谢主母!”赵令姝谢罢又要上手抢,这下却被刘氏猛地拍了下手背,她当即便哇哇哭了起来。
刘氏拿过婢女手中的茶壶,说:“真是给这孩子宠坏了,每个长幼之分,爱哭便叫她哭去,不给长个记性,日后谁人手中的东西,她都是想要便抢!”
“阿姝今年不过才五岁半,有些规矩还得慢慢教,急不得。”
这时赵雪无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牵上仰天大哭的赵令姝,牵着她走出了亭子,嘴里安慰着:“阿姝不哭,阿无特地给阿姝藏了许多糖糕,阿无带你去吃。”
“真的吗?”
“自是真的!阿无何时骗过你?”
刘氏的目光从这俩小孩身上挪开,才叹了口气:“阿无比她晚出生半年,懂得的却比她多得多,这不懂规矩哪是年岁的问题。”
“有些孩子开蒙早有些开得慢,都是常事,妹妹不必心急。日后阿无上课时,叫阿姝时常来陪读就是了。”
刘氏不做回应,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又说:“不说她了,来,尝尝我父亲昨日运来的新茶,入口醇香,姐姐一定喜欢。”
赵雪无有自己的昭芜院,但她都五岁了,也依然要睡在母亲的身旁,于是庄婉妤便命人打了张小床放在偏室。
那小小的房间内全是充满童真的玩物,赵令姝每回来都能瞧见有新鲜玩意儿,眼睛都看直了,实在羡慕得紧。
还好赵雪无很是舍得,次次都能叫她带走好些玩具走。
赵雪无跑到床尾的柜子前,蹲下身去拉开柜门,掏出了一个首饰盒子,柜子里边还铺了张小被褥和小枕头。
赵员外又或是谁惹她不高兴了,她就要躲进这个小柜子里边,自己消化情绪。
赵雪无翻开首饰盒,将里边各式各样,用糖纸包着的糖糕展示给赵令姝看。
“你闻闻,香不香?”
“香!”
赵雪无高兴地将盒子搁在地面上,拿起一块来剥开糖纸,将一块儿雪白雪白、布满糖霜的糖糕塞进赵令姝口中。
“甜不甜?”
“甜!”
赵雪无抬头抹了抹赵令姝脸上的泪水,说:“阿娘说我今年长蛀牙,不能再吃糖糕了,阿姝不长,都留给阿姝吃。”
赵令姝咂着嘴巴,品味着满腔的甜味,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小声贴在赵雪无的耳边说:“其实我也长蛀牙了。”
赵雪无满脸惊讶地看着她,问:“你不疼吗?”
“疼啊,但是一想到不能吃糖糕了,我就忍着疼,谁也不知道。”
“阿娘说这样牙齿会掉光的。”
“吃糖糕又不用牙齿咬,掉光就掉光吧。”
二人坐在地面上正开心着,不料下一秒便从屋外传来了一声尖叫,可谓是震天响。
赵雪无与赵令姝心中一惊,连忙从地面爬起来,惶急地往外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