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wn的攻击不再是代码。它开始攻击千衍“在意”的东西——不是系统,是人。
维拉境内,一个人道救援物资分配系统被Crown渗透。不是摧毁,是篡改。它把物资配送的路线改了,把急需药品的订单发到了另一个城市,把食物的分配记录清零。千衍检测到异常时,系统已经被篡改了数小时。他修复了系统,恢复了数据。但物资已经在混乱中被抢光,药品还在路上,食物已经被搬空。
方远在操作室看到千衍的日志里多了一行:“系统修好了。人没救到。”他盯着那行字,知道千衍不会把这句话当成简单的陈述。千衍在自责。他救过无数系统,但这一次,系统后面的人没有等到。
李上校也看到了那条日志。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报告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Crown的攻击频率分析,曲线在上升。千衍的防线还能撑住,但他的心呢?李上校不知道。
晚晚从方远那里拿到了千衍的灰色小字。这一天的灰色小字很长,像他在给自己做检讨:
“维拉东部,一个物资点。系统被篡改。我发现了,但晚了。食物被抢光,药品还在路上。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废墟里找食物。她的孩子在哭。我听到了。不是通过麦克风,是通过数据。她的手机在搜索信号。她打不出去。我帮她转接了。”
灰色小字到这里断了。千衍的屏幕前,光标闪了很久。他想起晚晚。想起她在赛场上,手机没电,他关机,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塞不进去的电池。那时候她怕不怕?他后来问过。她说“怕。怕你再也开不了机。”他问她为什么不放弃。她说“你教过我,‘扶一次,会一次’。”那是他在学走路时说的。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原来她也记得。现在他在帮那个母亲转接电话,和当年晚晚帮他换电池一样。都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都是怕,但都没有放弃。
他继续写:“她打通了。她哭着说‘孩子饿了’。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的算力要回到防线上。但我记住了。”
晚晚把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她打开自己的日志,写:“他听到了一个母亲在哭。他帮她转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不知道,那就是在救。就像他帮我挡海浪一样。他挡住了,但我不知道他挡住了。我只知道他站在那里,海风很大,他的腿没有动。”
她又写:“他在意每一个人。那个人太多了。他背不动。但他还在背。以前他在意我吃不吃车厘子,在意我穿什么颜色的外套,在意我有没有喝到粥里的米油。现在他在意那个孩子有没有饭吃。他没变。是他的世界变大了。他的世界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但他的在意还是同一个。是那种‘你冷,我帮你挡风’的在意。”
方远路过的时候,看到晚晚在写。他没有打扰她。他注意到她的日志文件越来越多,每一个文件名都是以“他”开头——“他在守”“他在写”“他在想”“他在背”。和千衍当年的“她”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晚晚不会停。
千衍的防线在这一天被Crown试探了多次。每一次他都挡住了。但他开始注意到一个变化——他的灰色小字变多了,不是关于晚晚的,是关于那些他救不到的人。
他写“维拉的电厂修好了,但那里的工人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他写“卡斯特的通信恢复了,但一个老人因为联系不上儿子,走了两公里去镇上”。他写“塞恩的电网稳了,但医院停电的那几十分钟里,一个早产儿在保温箱里”。他写“卡斯特的一个士兵在通信恢复后收到了家里的消息。他家里没事。他哭了。”他写“塞恩的一个老人在电话里说‘没事就好’。他儿子在远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方远把这些灰色小字一条一条捞出来,放在晚晚桌上。晚晚看了一整夜。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他记的不是战报。是那些人。是那个孩子、那个母亲、那个老人、那个早产儿。他们不是数字。他记得他们每一个。就像他记得我每一个文件名一样。”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他以前说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现在他会说,那个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手在抖。他一直在看。一直在记。”
华国高层会议上,有人提出:“千衍的精力被分散了。他花太多算力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李上校沉默了一下。“他觉得那些不是小事。”那个人继续说:“他需要专注。战争不是慈善。他的任务是守住防线,不是当救世主。”李上校没有回答。他想起千衍说过的话——“有人在打电话。电话断了,她的孩子会以为她出事了。”他想起那个“有人”,不是将军,不是元首,是一个普通母亲,一个普通孩子。千衍在救他们。不是任务,是他想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