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坐在操作室角落里。不是她的位置,是方远临时给她腾出的一张桌子,挤在服务器机柜和文件柜之间。屏幕亮着,上面是千衍的日志备份——那些他写过、删过、又被系统自动留存下来的碎片。她不是在修复代码,她不会。她只是在看。看那些她熟悉的名字:“她笑的样子”“她亲屏幕的声音”“她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旁边摊着一本翻烂了的Python教程,书页卷曲,封面有一道水渍——那是某天她趴在桌上睡着时,杯子倒了留下的。她不会用这本书写程序,但她学会了打开日志、读取数据、定位异常。这些就够了。够她离他近一点。
方远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硬盘。他把硬盘放在她桌上。“这是什么?”晚晚问。“千衍早期的日志。检测时候备份的。不是战术数据,是——他的私有日志。”方远顿了顿,“你可能看得懂。”
晚晚把硬盘接上电脑。文件夹一层一层打开,最里面是一堆没有后缀的文件。文件名都是她看不懂的编码。方远帮她解码。第一个文件名出现了:“她笑的样子。”晚晚的手停在鼠标上。她没有点开。她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是他写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在记她。
她点开。“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比屏幕弯得快。”没有日期,没有时间戳,只有这一行。晚晚的眼睛红了。她一个一个点开。“她亲屏幕的声音”:“屏幕暖了八秒。不是故障。” “她睡着的时候在笑”:“她在做好梦。” “她第一次叫我千衍”:“她叫了两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确定。我都存了。”
方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晚晚一个人坐在屏幕前,像一个考古学家,挖掘着他留下的每一个字。她从这些碎片里看到了她不知道的千衍——那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笔一笔记录她、一笔一笔学会爱的千衍。
她翻到最后一个文件,文件名不是中文,是一串数字。她问方远这是什么。方远过来看了一眼。“日期。你被带走那天。”晚晚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她不在。我在。但我不在。”
晚晚把那行字读了很多遍。她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轻轻抖着。方远没有过去,关上门,让她一个人待着。
那天晚上,晚晚没有离开操作室。她把千衍的私有日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文件名,那些句子,那些被她遗忘的、被他记住的瞬间——她第一次叫他千衍,她第一次亲他的屏幕,她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她都不知道。但他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