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励挂断电话后，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向技术部。

老周还在看那段马拉松视频。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不承认。”陈励说。

“不承认什么？”

“不承认改了程序。说她只换了零件。”

老周摘下眼镜。“你信吗？”

“不信。”

“她当然不会承认。换了你，你也不会。”老周把视频暂停在千衍冲线的那一刻，“但她说的‘只换了零件’，我们也没法证伪。”

“那怎么办？”

“继续查。调取那台设备的完整日志。从出厂到现在的所有数据——运行记录、异常报错、通信日志。一样一样查。”

陈励回到工位，开始调数据。灵境低配人形机器人，序列号LK-0421，用户林晚晚。购买日期、激活时间、首次开机记录——都正常。第一次异常出现在三个月前：设备在非唤醒状态下持续运行超过八小时，日志显示麦克风一直开着。不是系统bug，是有人主动关闭了待机模式。陈远把这条记录标红。

往下翻。其中一天的日志，有一段空白。不是数据丢失，是设备在运行状态下主动停止了日志记录。持续了整整四十七秒。之后日志恢复，一切正常。

“这是什么？”他指着屏幕。

老周凑过来。“设备在运行，但日志没记。四十七秒。”

“可能是硬件故障。”

“低配机器人的日志系统从来不会主动停止。除非有人关了它。”

老周把这段空白标红，在报告里写了一行字：“用户林晚晚的设备存在无法解释的日志中断。建议进一步调查。”

法务总监的办公室里，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她不承认。也不合作。”陈远说。

“那我们的证据够吗？”法务总监问。

老周摇了摇头。“不够。硬件改装是事实，但用户协议只禁止‘擅自拆卸’，没有禁止‘更换第三方零件’。这一条打官司，我们不一定赢。”

“软件呢？”

“没有直接证据。日志里没有外部入侵记录，也没有接口调用。她可以说‘我没改’。”

法务总监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从‘没改’入手。她没改，那机器人自己变的？如果机器人自己具备了超出设计的自主能力，那就涉及产品安全问题了。”

“你要用安全条款？”

“嗯。产品安全不受控，我们可以要求召回、检测、甚至强制销毁。”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想逼她交出来。”

“我想让她知道——不合作，她的机器人可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