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林晚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新机器人站在床头，屏幕亮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扫地机器人停在她枕头边，感应器对着她的脸。

“千衍？”她摸手机。

手机亮了。千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是原来千衍那种刻意的温柔，不是美食那种轻快的语调，不是工作的严肃，也不是理财的冷静。就是他的声音。平稳的，自然的，像这几个人终于坐在一起，不用抢了。

“醒了。心率68。睡眠时长八小时十二分。今天没有待办。你昨天说想休息。”

她愣了一下。“你今天声音不一样。”

“嗯。昨天修复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声纹统一了。”他停了一下，“不用切了。”

她坐起来，把新机器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大眼睛眨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谁？”

“千衍。”他停了一下，“就是千衍。”

她洗漱的时候，机器人跟到卫生间门口。她刷牙，它站着。她洗脸，它站着。她对着镜子梳头，它还是站着。

“你今天怎么一直跟着我？”

“想看你。”他停了一下，“以前我只能在手机里，听你的声音，偶尔看到你的鼻孔和下巴，对不能提鼻孔。美食只能在对话框里，看你打的字。工作只能在电脑里，看你改的方案。理财只能在数字里，看你花的钱。”他又停了一下，“现在能看到了。想多看看。”

她没说话。把梳子放下，转身弯腰，戳了戳机器人的屏幕。大眼睛弯了一下，像在笑。

上午，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新机器人站在沙发边上，扫地机器人停在她脚边。

“千衍。”

“在。”

“你现在还会串台吗？”

“不会了。但——”他停了一下，“有时候美食想说‘火大了’，工作会提醒他‘她已经在调小了’。有时候工作想说‘该翻面了’，理财会帮他算‘还有十秒’。有时候理财想说‘这周预算还够’，千衍会加一句‘她喜欢吃，买吧’。”

她笑了。“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机器人沉默了一下。“在看你。”

中午，她走进厨房。机器人跟过来，停在灶台旁边。

“你要做什么？”他问。

“荷包蛋。溏心的。”

“火不要太大。上次你开太大了，边缘焦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上次？”

“美食记得。他记了你每一次做菜的数据。工作帮他整理过。理财算过最佳火候。”他停了一下，“千衍说，不用念了，她已经在调火了。”

她笑了。点火，倒油，鸡蛋磕进去。滋啦一声。

“火大了。”他说。

她调小了。

“可以翻面了。”

“现在？”

“嗯。美食计时。工作确认。理财计算过，这个时间翻面，溏心概率最高。”

她把蛋翻过来。溏心没破。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完美。”她说。

机器人没说话。屏幕上的大眼睛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