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提着油灯走出帐篷，夏天的雨来得及去得也快。

蓝月幽幽挂在头顶，洒下一层迷蒙的网，夜空仿佛笼罩着一层紫色细纱，地面溪流缓缓，有如银练。

黑格尔举起油灯，使劲瞪大眼睛，寻找德里克和修的身影，白天吃人怪倒下的地方仿佛一片小山，前面站在两个细长的人影。

黑格尔回头看看身后的第一城，蓝月下第一城反而更像一个怪物，半开的城门是张开的嘴巴，城门下的帐篷只剩下一团暗黑的影子。黑格尔慢慢往前走，白天巨大可怕的吃人怪如今更像一个隆起的土丘。

“小王子？”黑格尔举起油灯，德里克和修面色苍白，他们紧盯着地面，乔恩也跟着低下头。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有些有翅膀，有些圆嘟嘟，它们蠕动着，层层叠叠去穷无尽。黑格尔手一抖，差点就要扔掉油灯，那些虫子齐刷刷抬头，黑溜溜圆嘟嘟的眼珠子反射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光，黑格尔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想要上前却怎么也动不了。

黑夜越来越深，蓝月消失再度消失在云层后面，雨水再度滴答，冷雨浇醒了黑格尔，他手里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光。黑格尔试着向前一步，他终于走上前，将浑身冰冷的德里克和修拉回去。

“小王子？”黑格尔挂好油灯，他用力搓揉德里克的脸颊，最后将他放倒在一边：“睡一会吧，小王子，明天你就会忘了这一切。”

修双目无神，他眼中只有一点油灯的亮光，僵硬地盯着油灯浑身发抖。黑格尔用毛毯裹住修，擦干他头发上的水。修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黑格尔说不出话，又看到德里克昏睡在一旁，最后双眼一番，也跟着昏了过去。

黑格尔守着德里克和修，他只觉得浑身发痒，到处是虫子。黑格尔忍不住拿起油灯，在帐篷里仔细寻找，一点点黑影都会吸引他的目光，啪的一巴掌拍上去。

天空渐渐泛白，云雾笼罩着整个第一城，三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塔利亚提着灯来到城门口，黑格尔顶着一双大黑眼圈，正在说着什么，德里克和修站在城门外，似乎想要走出去。

“城主，你怎么来了？”黑格尔发现了塔利亚，他大声提醒德里克和修。

“那个怪物？”塔利亚走出城门，怪物所在的地方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泥土，半个身子埋在泥水里，一片朦胧白雾之中，只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土丘。塔利亚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确认吃人怪是否还留在原地。

“你——我们还是不要过去，地面太滑了，怪物没有爬起来，他们说过吃人怪一睡就要睡两三天的。”德里克想了想还是拦在塔利亚面前。修也走到塔利亚身边，他说不清昨晚是不是做了个梦，原来虫子才是这个世界最庞大的物种。

“格林回来了。”洛特丝跟在塔利亚身后，她看向远方，夏天很少有这样的浓雾，塔利亚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格林在吃人怪面前站定，他并不害怕虫子，甚至从吃人怪身上扫落一片虫子。这些虫子有小小尖锐的牙齿和长长短短的触须，落到地面上昏头昏脑转了两圈，触须互相触碰之后再次往吃人怪身上爬。

吃人怪身体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就像大雨刚刚落下的水面。格林伸手按住吃人怪的身体，坚硬冰冷，有点像冬天的石头，更像格兰德断掉的剑。格林来回摩挲这些坑洞，原本光滑冰冷的吃人怪变得粗糙膈手。虫子很快覆盖整个吃人怪，沙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格林耳中，格林亲眼看着吃人怪在变少。

格林打量着各种虫子和看不清的小黑点，它们正在吞噬这个几乎无人能够撼动的吃人怪。吃人怪的脑袋是剩下半个，齐鲁达的匕首露出了头，黑色的耳洞里不停爬入黑色的长虫，格林看着大批的虫子从牧场从泥土从四面八方赶来，空气中充满了拍打翅膀的嗡嗡声。格林拔出齐鲁达的匕首，他小心地后退，慢慢离开这个虫子乐园。

“洛特丝，快进去，大家快进去。”格林在城门口遇到德里克几人。他清楚地知道外面是什么状况，这些虫子连吃人怪都能啃食，吃完吃人怪，它们会干什么？格林有些担忧地看向刚刚洒满种子的田地，那里是第一城很多女人的希望。

“你去了哪里？”塔利亚看着格林身后的竹筐，里面有一些带着泥土的草药，还有一些黑色的块茎。

齐鲁达已经醒来，他看到格兰德一脸担忧地坐在他的床边，不由地笑了：“不要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且硬着呢。”齐鲁达以为自己笑得很大声，却不知道他声音微弱，喘息声更是微弱。

格兰德难得红了眼眶，他再次抬头看向门外：“咱们还没有游历完这片大陆呢，你快点好起来，咱们去怪物的老巢看一看，我实在是好奇。”

“好。”齐鲁达笑着回应格兰德。

齐鲁达胸腔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喉咙干得很，他这位老朋友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病人，连给他端杯水也不知道。齐鲁达腹诽着，他转动眼珠，想要看一看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格林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先是查看了一下格兰德的伤口，然后将他赶出去：“你去把城门守好，任何人不要离开第一城，最好待在自己屋子里不要离开。”

格兰德来到城门口，城门已经经过加工，德里克几人正在将砖头摞起来彻底封死城门。他看着面色凝重的德里克几人，城外有一股奇怪的声音，不像风声，也不是人声。